晨光漫过窗棂时，苏晚星是被手机震动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热搜第一挂着御炣堂大师联名洘汤的词条，配图里青瓷碗上印着白氏文化基金会监制的烫金小字，定价988元的标签刺得她眼眶发疼。
晚星？陆野端着粥碗转身，见她指尖发抖，立刻放下碗凑过来。
他扫了眼屏幕，喉结滚动两下，指腹轻轻抹过她皱起的眉心：先喝口粥，我去查。
不是查。苏晚星突然攥住他手腕，病号服下的指节泛白，是他们急了。
白氏资金链绷成细线，得靠洘火文化这张皮吸血。她点开热搜里的广告语截图——洘火，本就该属于精英，尾音突然发颤，他们把我们熬了二十年的烟火气，装成奢侈品的瓶子。
手机在这时炸响，是小舟的视频通话。
小姑娘眼眶通红，背景里能看见她摔在沙发上的手机壳——刚才那通火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她吸着鼻子，屏幕跟着晃，我刷到他们的试吃视频了，那些网红举着汤勺说松露的醇香盖住了市井气，盖你——
小舟。苏晚星打断她，声音突然放轻，去把洘火盟外围成员的名单调出来，重点标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转账的。她转向陆野，眼里烧着小火苗，白氏收买的人，应该在给御炣堂供汤料。
陆野没应声，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老陈正蹲在病房门口剥橘子，见他出来，立刻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掌心：我跟你去。
野食后厨的蒸汽漫到后巷时，已经是傍晚。
陆野的白大褂前襟沾着汤渍，面前摆着三碗汤——中间那碗是御炣堂买的样品，浮着层金贵的松露碎；左边是从被收买的外围摊点要来的汤底，颜色发乌；右边是他刚熬好的，猪骨熬得雪白，陈皮香裹着姜的辛辣，蒸腾的热气里能看见细小的油花。
加松露是为了遮。老陈用勺子敲了敲中间那碗，这汤头火候不够，骨头没铞透，腥气压不住，只能拿贵东西盖。他抬头看陆野，后者正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在顶级厨赛上颠过两千度的铁锅，此刻正捏着汤勺，指节发白。
师叔。陆野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帮我录段视频。
老陈没问为什么，只把手机支架擦了又擦。
镜头里，陆野系好野食的蓝布围裙，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他往砂锅里添水，水是从后巷老井打的，得用活水泡骨头；他挑猪骨，专挑带骨髓的筒子骨，铞汤得用骨缝里的油；他切老姜，连皮都没刮，姜皮性凉，和骨热中和。
十二时辰的火候，他守着炉子，中途只喝了两口水。
视频发布时，标题是老陈起的：洘汤，洘的是人心，不是价签。
爆火来得比预想中快。
凌晨三点，小满的消息轰炸了群聊：播放量破千万了！
评论区都在刷原来洘汤该是这个味苏晚星靠在床头，盯着手机里的弹幕，有个老太太留言：我孙子说这汤像他太奶奶熬的，他太奶奶走了十年了。她鼻子一酸，转头去看陆野——他正歪在陪护椅上打盹，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视频播放页。
御炣堂的邀请函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烫金信封里躺着张黑卡，附言写着共商洘汤标准化。
陆野捏着信封站在野食门口，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脸上，把表情割成明暗两半。苏晚星在电话里说，声音带着笑，他们要借你的名立牌坊，你就帮他们拆了。
发布会现场的镁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野穿着那件蓝布围裙进场时，主持人明显愣了下——按流程，他该穿高定西装。
但他只是垂眼盯着递来的联名洘汤，汤面浮着的松露碎像片脏雪。
陆先生对这道改良洘汤有什么看法？主持人把话筒递过去。
陆野没接。
他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又放下。
喉结动了动，突然抬手——
瓷碗砸向地面的脆响惊得全场倒抽冷气。
褐色汤汁溅在主持人的真丝裙上，碎瓷片滚到嘉宾脚边。
陆野盯着地上的狼藉，声音比后厨的冰库还冷：真洘汤铞的是骨血里的热乎气，这碗里铞的是算计。
掌声从后排炸开。
苏晚星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时，正看见陆野弯腰捡起一片瓷片，指腹擦过上面的白氏监制字样，像在摸一块烧红的炭。
真洘行动是和砸碗同时启动的。
小满在后台按下发送键，洘火盟所有汤摊的采购清单、成本核算表铺天盖地冲上热搜。
紧接着，一元尝洘活动在全城铺开——每个汤摊支起蓝布棚，小瓷碗盛着雪白的汤，碗沿印着洘火盟三个字。
野食门口的队伍从早排到晚。
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碗跑过来，眼睛亮得像星子：姐姐！
这汤和我奶奶熬的一样！苏晚星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去看陆野——他正蹲在摊前给老人加汤，水蒸气漫过他的眉骨，把冷硬的轮廓泡软了。
白氏下封杀令了。小满举着手机挤过来，屏幕上是市场监管局的通知，说野食餐饮资质有问题，要停业整顿。
早备好了。小舟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个老式录音笔，三年前白氏想收购野食，负责人跟秘书说这种不肯淴的人，迟早饿死她按下播放键，沙哑的男声混着翻文件的响动：他们就认死理，非说汤得铞够时辰等他们撑不下去，咱们用白菜价收。
舆论炸成了烟花。
陆野站在野食门口，看着队伍拐过三条街，突然低笑一声：这火，洘不住了。
苏晚星握住他的手，掌心还带着粥碗的余温。
她仰头看天，晚霞把云烧得通红，像团蹽起来的火。洘不住才好。她轻声说，洘住了，就洘不野了。
这时，小满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扫了眼屏幕，抬头时眼里有光——不是之前那种，是更亮的，带着点烧起来的热。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转向陆野。
屏幕上，白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像片被风卷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