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覆盖了整个东北三省的卫星图,像一张冰冷的死刑判决书,无声地宣告着白莲资本的胜利。
每一块被标记为红色的土地,都代表着一片被资本扼住喉咙的?子田,七成的占有率,几乎是绝对的垄断。
陆野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无力感如寒流般侵袭四肢。
然而,苏晚星没有动。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红色移开,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倾听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声音。
系统的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如晨钟暮鼓,狠狠敲在她的心上:【提示:真正的洘火不在饼里,在蹽过千万人手的土里。】
土里……
是了。
白莲资本可以买断田地,可以复制配方,甚至可以垄断市场,但他们买不走那片黑土地里沉淀了千百年的记忆,也复制不了每一代灶人掌心传下来的温度。
洘火的根,从来就不在工厂的流水线上。
苏晚星紧绷的嘴角蓦地松开,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亮。
她猛地转向陆野,声音清冽而坚定:“蹽回去,洘顿饭——这回,洘给树吃。”
“给树吃?”陆野先是一怔,但看到苏晚星眼中那股熟悉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火焰时,他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深意。
那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电话,拨给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那头,小舟的声音有些迟疑:“野哥,这个时间……王师叔他……”
“接通。”陆野的声音不容置疑。
电流的嘶嘶声过后,一个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声音传来。
陆野的心猛地一揪,他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师叔,洘火蹽进土里,蹽不蹽成林?”
东北,一间简陋的农家小屋里,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躺在炕上的王铁柱已经瘦得脱了相,但他眼中的浑浊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奇迹般地散去,只剩下炉火般的清明。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了窗外屋后那片空地。
“种……种一棵山楂树……”他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咱东北老灶人……就认山楂煮的炣汤……开胃……”
陆野和苏晚星连夜赶到。
王铁柱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墙角那冰冷的灶台,以及灶膛里堆积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混……混进土里……”他看着陆野,眼中满是期盼与托付,“洘火……蹽进……根里……”
陆野重重地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灶灰,那里面有烧尽的柴禾,有无意间洒落的?子壳,更有王铁柱一生守灶的岁月。
他按照苏晚星的指示,将一管闪烁着微光的“共燃菌种”原液,缓缓滴入一碗师叔亲手发酵的老酸汤中,那酸汤瞬间像是活了过来,冒着细密的气泡。
混合着灶灰的泥土被挖开,陆野亲手将一株茁壮的山楂树苗放入坑中。
他将那碗混合了菌种与酸汤的液体,如最虔诚的祭品,缓缓浇灌在树苗的根部。
苏晚星则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布包,里面是七十三粒晶莹剔透的“记忆米”。
她将这些米粒,一粒一粒,小心翼翼地埋于树根四周,围成一个看不见的阵法。
每一粒米,都封存着一位野火分院守灶人最深刻的味觉记忆。
王铁柱在炕上看着这一切,浑浊的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微弱的笑声:“蹽进土里的火……蹽成林……好……好啊……洘火……蹽不完……”
当夜,这位守了一辈子灶火的老人,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粒苏晚星留下的、未经任何染色、呈现出最原始土黄色的?子。
王铁柱的离去,并未成为终点,反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小舟以最快的速度,在野火官方平台发起了一项名为“洘火林计划”的众筹活动。
规则简单却极具吸引力: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线上认养一棵位于东北基地的山楂树,成为一名“云守灶人”。
他们需要做的,是定期根据小满系统提供的教程,上传自家花盆或菜园的土壤ph值、特定植物的叶片生长数据,这些看似无关的数据,将被系统用于交叉比对,构建一个庞大的环境数据库。
作为回报,他们将获得进入“心灶模式”的宝贵体验权限。
与此同时,小满的天才之名再次显现。
她设计了一套基于区块链的存证系统,每一棵被认养的山楂树,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区块地址,上面绑定着一位真实守灶人的记忆档案和生命体征数据。
树的成长,与人的记忆,第一次通过代码链接在了一起。
网络瞬间被引爆。
当网友们看到,自己上传的土壤数据真的能影响到远方那棵山楂树的“健康指数”,并解锁一段模糊的守灶人记忆片段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参与感和神圣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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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好像尝到了王铁柱师父做的酸汤味道!”
“我的树叶绿素含量达标了,系统奖励了我一段‘揉面’的记忆,那双手好温暖……”
“原来洘火不是一张饼,它是有生命的!”
这声惊呼,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白莲资本的工业化假饼,在“洘火林”鲜活的生命数据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市场的天平,在消费者心中,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
系统甚至不需要主动去识别,那些没有“生命数据链”的赝品,被市场自动排斥、唾弃。
三个月后,第一片由一万棵山楂树组成的“洘火林”,成活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一。
苏晚星带着陆野,再次踏上了东北的黑土地。
昔日荒芜的屋后空地,此刻已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树林。
山楂树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让小满接通了全国所有野火分院的直播。
镜头前,她神情肃穆,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蹽进土里的火,才能蹽成林。从今天起,野火的每一份传承,洘的不是产权,是生生不息!”
说完,她张开手掌,掌心躺着的,正是王铁柱临终前紧握的那粒?子。
她手臂一扬,将这粒承载着传承与希望的种子,撒入了林中。
“洘火的人,蹽得蹽进土里。”
返程的前一夜,月色如水。
陆野独自一人站在林间,他看到一株格外茁壮的幼树根部,竟在泥土下泛出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
他知道,那是“共燃菌种”与东北独特的冻土微生物群落,在经历了漫长的磨合后,终于达成了奇迹般的共生。
他蹲下身,从手腕上解下那条已经磨损、浸透了汗水的护手绷带,撕下一角,小心翼翼地埋入发光的根部土壤中,仿佛在进行一个古老而庄重的仪式。
“师叔,”他低声呢喃,“洘火,蹽进根里了。”
在他看不见的意识深处,系统界面悄然更新:【新任务:洘火林已激活生态响应,检测到共生菌丝网络可远距离传递味觉记忆信号——下一步:构建“大地心灶”。】
而在千里之外,野火总部后院的火绒草园里,第十五株圣洁的雪绒花悄然绽放。
它的根系,与深埋地下的菌丝网络精准地连接在了一起,如同夜空中一颗被点亮的星,融入了一张横跨整个大地的、不灭不熄的星火之网。
归途的航班冲上云霄,舷窗外是无尽的云海。
机舱内安稳而静谧,奔波了数月的疲惫感终于袭来,陆野靠着座椅,呼吸渐渐平稳。
苏晚星也难得地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这似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最完美的休止符。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她身旁的小满,一直紧盯着面前的微型光幕,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这份安宁。
“晚星姐,‘洘火林’的监测数据……刚刚出现了极其异常的波动,所有树木的生命体征都在……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同步攀升!根据系统模型的极限推演,三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