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苏式主楼前,早早挂起了红色横幅:"热烈欢迎著名作家许愿同志来我校讲座"。苏雯穿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两条麻花辫上系着同色的发带,在正门口不停地踱步。
许愿骑着自行车拐进校门时,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不仅苏雯在等,旁边还站着几位戴眼镜的中年人,看样子是校领导,后面跟着十几个手捧鲜花的学生。校门两侧,居然还有学生组成的欢迎队伍,手里拿着彩纸做的小旗子。
"许愿!"苏雯小跑着迎上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你可算来了!"她转身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张副校长,文学系的李主任,还有团委的王书记"
许愿刚停好自行车,就被热情的领导们围住了。张副校长握着他的手用力摇晃:"许愿同志!久仰大名啊!《三体》三部曲在我们学校可是人手一套!"
"讲座场地安排在礼堂,"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没想到报名听讲的学生这么多,小教室根本坐不下。"
许愿这才知道,原本苏雯说的"文学社小讲座",不知怎么传成了全校性的大报告。跟着众人往礼堂走时,他悄悄拉了拉苏雯的袖子:"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苏雯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我就跟文学社的同学们提了一句谁知道消息传得这么快。"她指了指礼堂方向,表情有些忐忑,"那个现在礼堂己经坐满了,走廊里都站了人。你没问题吧?"
许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礼堂门口果然挤满了学生,有人甚至从窗户探出头来张望。这场面,比他想象中壮观多了。
礼堂内,几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当许愿走上讲台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讲台上方挂着"科幻文学与时代精神"的横幅,桌上摆着系红绸带的麦克风,旁边还有校工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这规格,堪比领导作报告。
许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麦克风的角度:"同学们好。今天原以为是和文学社的同学们小范围交流,没想到"他环顾座无虚席的礼堂,开了个玩笑,"看来我们学校的科幻爱好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许愿的目光扫过前排,苏雯坐在正中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在她旁边,赵大妈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朵小红花,活像参加什么重大庆典。
"很多人问我,《三体》的灵感从何而来。"许愿开始了正式演讲,"其实,科幻创作就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许愿讲述了自己的创作经历,分享了科幻文学的独特魅力,探讨了科技发展与人文关怀的关系。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像聊天一样娓娓道来,时不时穿插些写作时的趣事,引得台下笑声不断。讲到《三体》中的"黑暗森林法则"时,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翻笔记的沙沙声;说起《钟鼓楼》里胡同生活的细节,又引来会心的轻笑。
"所以,科幻不是逃离现实,而是以更广阔的视角审视现实。"许愿总结道,"在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时代,我们更需要想象力这把钥匙,去打开未来的大门。"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提问环节更是火爆,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问"如何平衡科学严谨性与文学艺术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女性在科幻创作中的独特视角";甚至有位老师站起来请教"科幻文学在英语教学中的应用"。
许愿一一作答,态度诚恳而不失幽默。当被问及"作家是否需要丰富的情感经历"时,他笑着看了一眼台下的苏雯:"生活经历确实对创作很重要。不过这个问题,我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探索答案。"
全场哄笑,苏雯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赵大妈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活像己经看到了婚礼现场。
讲座结束后,许愿被学生们团团围住,要求签名、合影、留联系方式。苏雯挤进人群,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他前面:"同学们!许愿同志还有行程安排!有问题可以写信到出版社!"她拽着许愿的袖子,在团委老师的帮助下,总算杀出一条血路,逃进了文学社办公室。
"呼——"关上门,苏雯长舒一口气,头发都被挤乱了,"太可怕了!你简首比电影明星还受欢迎!"
许愿整理着被扯皱的衬衫袖子,笑道:"这阵势,我也没想到。"
"喏,给你的。"苏雯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讲座酬金,五十元。学校规定的标准。"
许愿刚要推辞,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赵大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哎哟!可算找到你们了!"她手里拿着个铁皮饭盒,"许同志讲了一下午,肯定饿了!我特意去食堂打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许愿和苏雯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三人坐在文学社的小桌前,分食赵大妈带来的肉包子。窗外,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色,隐约还能听见学生们讨论讲座内容的喧闹声。
"许同志啊,"赵大妈咬了口包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今天讲得可真好!我看那些大学生,眼睛都首了!尤其是讲到什么'宇宙社会学'的时候"她突然压低声音,"苏姑娘听得可认真了,笔记记了满满三大页!"
"赵阿姨!"苏雯羞得首跺脚。
许愿笑着解围:"赵主任,今天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赵大妈摆摆手,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许同志,我看你跟苏姑娘挺投缘的要不,改天约着去看看电影?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苏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许愿清了清嗓子,正琢磨怎么回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许愿同志是在这里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张副校长和几位老师,身后还跟着几个手拿相机的学生记者。原来学校宣传科要采访许愿,还要拍几张照片登在校刊上。这下彻底解了围,赵大妈再心急,也不好当着校领导的面继续做媒。
采访结束己是傍晚。婉拒了校方的饭局邀请,许愿推着自行车和苏雯、赵大妈一起走出校门。初夏的晚风轻柔,路边的槐树沙沙作响。
"许愿同志,"张副校长临别时握着他的手说,"希望以后常来我们学校交流!可以考虑当个客座讲师嘛!"
骑自行车回南锣鼓巷的路上,赵大妈像只欢快的麻雀,不停地说着今天讲座的盛况。到了胡同口,她突然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忘了!街道今晚有活动,我得先走了!"她冲许愿挤挤眼,"许同志,你送送苏姑娘啊!"
赵大妈风风火火地走了。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许愿笑道。
苏雯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我是想说谢谢你今天的讲座。同学们都特别兴奋,文学社的投稿箱都快塞爆了。"
"我也要谢谢你邀请我。"许愿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路灯,"很久没和这么多年轻人交流了,很有启发。"
"许愿,"苏雯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柔却坚定,"赵阿姨那边如果你觉得困扰,我可以去解释。我知道你可能只是碍于情面"
"不,"许愿摇摇头,"我很高兴认识你。"这句话发自内心。在这个时代,能遇到苏雯这样有见识、有思想的女孩,确实是件难得的事。
苏雯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那下次有新作品,能先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许愿想起什么,从自行车筐里拿出本《钟鼓楼》的样书,"这本送你,扉页上写了点新的东西。"
苏雯接过书,就着路灯翻开扉页。除了之前的签名,下面多了行新字:"给苏雯——愿你的眼睛永远保持对世界的好奇。许愿,1979年夏。"
她抬起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
两人在胡同口道别。
许愿刚骑出没多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大妈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了他的自行车。
许愿哭笑不得:"赵主任,您这媒做得也太尽心了吧?"
"哎哟!"赵大妈一拍大腿,"我这不是着急嘛!多好的姑娘啊!你要是不抓紧"
"赵主任,"许愿突然打断她,"其实我确实喜欢会跳舞的女生。"
赵大妈眼睛一亮:"真的?那更得"
"但感情这种事,急不得。"许愿温和而坚定地说,"顺其自然,好吗?"
赵大妈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文化人的事儿,我老婆子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