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丁春秋的血溅到段誉的脸上，段誉才从盛怒状态中蓦地清醒过来。
“我，我杀了他？”
段誉慌慌张张想要去扶住丁春秋，看样子似乎还想抢救一下。
可丁春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一道关冲剑气自眉心穿透后脑，神仙见了也摇头。
看着丁春秋瘫软倒地，死不暝目，段誉先是鞠躬说了声抱歉，又咬咬牙，认真道：“去了九泉之下，你可不要再说神仙姐姐坏话。”
这手忙脚乱又矛盾的行为略显滑稽，在场却没有一人敢笑他。
刚刚那六脉剑气纵横宛如剑仙临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老实巴交如赵大，也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千万别在这个老实书生面前提神仙姐姐这几个字。”
赵煦略感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薛慕华，惋惜道：“本想将丁春秋制住留给你报仇的……”
薛慕华此时已经老泪纵横，听到赵煦的话连忙摇头，刚刚段誉那盛怒模样，谁敢上去劝？
“若无公子，老奴也许此生都报仇无望。”
“如今能亲眼见这恶贼伏诛，已无憾事，此后残躯，只为公子效死，肝脑涂地，之死靡他。”
虽然最终人是段誉杀的，但薛慕华显然分得清这事因谁而成。
不过在对赵煦行完磕头大礼以后，他还是走到段誉身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段公子仗义出手，大恩大德，铭记在心。”
“薛某无甚长处，但于医术之上颇有造诣，段公子日后无论任何亲友需要，薛某定当竭尽全力，不敢一句推辞。”
段誉此时也恢复了正常，先是对着薛慕华还了一礼，说道：“是昨日诸位救了在下，今日略尽绵薄之力也是理所应当。”
赵煦挥袖打断了两人的互相感谢客套。
转过头，看到神色复杂的李青萝正望着丁春秋尸体幽幽叹息。
“娘亲……”
王语嫣轻轻挽了下李青萝手臂，李青萝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仇也报了，就留他一个全尸，让我葬在山茶林下如何？”
赵煦看了眼薛慕华。
这么多年来，薛慕华虽然恨不得将丁春秋碎尸万段，但真到了此时见丁春秋伏诛，却只有一种沉疴尽去的轻松和释然。
“都听夫人的安排。”
薛慕华还主动道：“只是此处泥土都被毒粉侵染，草木难生，夫人若是还想继续种植山茶，需将他的解毒丹溶于水中，洒满周边。”
李青萝摆了摆手，对以往视若珍宝的山茶林都不甚在意，只是吩咐身边的严婆婆去寻个好点的匠人刻碑。
虽然最后丁春秋对她恶语相向，但多年的养育之恩到底还是真的。
眼见自己娘亲伤心，王语嫣央求的眼神看向赵煦，她记得赵煦说过有办法让娘亲忘掉一切不开心。
赵煦对她投去一个“放心吧”的眼神，轻咳两声，对着段誉故意大声道：“这满园山茶，除了大理当真难以在外地看到，就此毁了，的确可惜。”
“段兄，你乃大理世子，想必对于如何种植山茶颇有心得吧？”
段誉都已经习惯赵煦管他叫大舅子，突然听到一声“段兄”都还有些不习惯。
但有人反应比段誉还快，李青萝前一刻还略显伤感的脸蓦地亮起光彩，目光灼灼看着段誉问道：“你姓段，还是大理世子？段正淳是你什么人？”
段誉略显无语的看了眼赵煦，他只是有点书呆子气但不笨，哪里猜不到赵煦打什么主意。
但毕竟自己把别人好好一个“云锦楼”毁成这样，而且这王夫人严格来说还算是自己姨娘……
“回夫人的话，晚生姓段名誉，乃是大理镇南王世子。”
时隔多年，再见到段正淳之子，李青萝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喃喃道：“难怪似曾相识……”
若是换作之前，她此时定然厉声呵斥让手下婢女婆子拿着刀剑架在段誉脖子上，但刚刚才见识了段誉那惊人剑术，哪里还会自讨没趣。
可心中又有太多疑问想要弄明白，一时间欲言又止，尤豫纠结。
段誉却想着，“无论父亲与他的红颜知己如何相处，但自己两位妹妹总得认祖归宗，封个郡主才行，否则嫁入宋国王府做妾了怎么办？”
念及此，段誉眼神从阿朱和王语嫣身上飘过，对着王夫人拱手道：
“夫人与我父王的情感纠葛，我等后辈不便做主，但我既为语嫣妹妹和阿朱妹妹的兄长，却不得不为她们考虑。”
“晚生想请夫人前去大理，既可以与父王见上一面，也可让我伯父下旨，定好两位妹妹的身份。”
李青萝大惊，“他怎知语嫣是他的妹妹，段郎的女儿？”
旋即又觉得糊涂，“什么阿朱妹妹，两位妹妹的？阿朱也是段郎的女儿？”
王语嫣看出自家娘亲的困惑，红着脸附在李青萝耳边低语，但也只将赵煦身份暂时透露在晋康郡王这一层。
片刻之后，李青萝神色又复杂了。
自家女儿的命怎么和自己这样相似……
同样是偷跑出家门，不过自己是丢了身子，女儿是丢了心；
同样是相中了王爷，不过自己相中的是大理王爷，女儿相中的是大宋王爷；
同样是无法独享宠爱，不过自己的段郎是有了家室还在外沾花惹草，女儿这位却是光明正大想要姐妹齐摘。
李青萝目光幽幽看了眼赵煦，这会儿怎么都觉得这女婿就是一个年轻高配版的段郎。
虽说以大宋郡王的尊贵身份来说，纳妾也实属寻常，但看着女儿重走自己的路，李青萝也不知是好是坏。
“罢了，女大不由娘。”
在李青萝看来，至少明媒正娶嫁给大宋郡王，比女儿跟着那整日做梦的慕容复强上不知多少倍。
但要她李青萝去大理，可没这么简单。
“去大理？我为何要去受那刀白凤冷嘲热讽？”
李青萝撇头冷哼，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段誉看了眼赵煦挑眉的暗示，想到刚刚在小船上赵煦提前教自己的那些谎话。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违心道：“夫人何须如此，只需在王府以外的地方与我父王见面即可。”
“这些年来，我父王始终在东面的窗户上摆着一盆山茶花，时常睹物思人。”
“以前还不知为何，现在看来，我父王对夫人也是思念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