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步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象踏进烧红的铁砂。左腿皮肤下的紫纹仍在搏动,象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行。他没看伤口,只是把斩天剑横在身前,剑尖轻点地面,试探着前方每一寸腐土。
符文碎片在他左手掌心发烫,幽冥气息微弱却持续共振,象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废墟深处走。风从断墙间穿过,卷起灰烬打旋,远处一座倾塌的石拱门立在暮色里,门框上刻着半截残符,与碎片上的纹路同源。
他贴着墙根前行,轮回紫焰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压制左腿毒力反扑。
三步后,剑尖突然一沉,脚下瞬间一空。
楚寒收势跃退,身后碎石轰然塌陷,一道黑缝裂开,腥风扑面。他没停,转身疾冲,借力踩上断柱腾空而起,掠过塌陷区,落在一片相对完好的青砖地上。
三具尸体横陈在断墙之后,那些皆是年轻男子,衣衫残破,胸口被剖开,皮肉翻卷,心脏处烙着猩红“楚”字,深陷肌理,血丝缠绕如网。他们的脸还带着痛苦扭曲,眼框干涸,嘴角却挂着诡异笑意。最远那具右手微微抽搐,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短痕。
楚寒蹲下,指尖扫过那道划痕,那是个未完成的“救”字。
楚寒站起身,斩天剑缓缓抬起,剑锋映出三人惨状。这些人不是战死,是被活生生剖心炼傀。血脉未断尽,魂魄被锁,还在替施术者感知外界。
“还没死透。”他低声说,“这是,活体血傀的试验品。”
剑尖挑起其中一具的衣领,脖颈后方浮现出淡青色编号刺青:丙等七十三。楚家旁系子弟登记册里,这个编号属于一个叫楚河的少年,十五岁,半年前报失踪。
楚寒收回剑,目光扫向四周。废墟深处传来极轻微的滴水声,节奏异常规整,每十二息一次。他闭眼,系统杀意沸腾无声炸开,危险等级拉满,但指向的不是眼前尸体,而是更下方。
楚寒继续前进,绕过倒塌的廊柱,地面逐渐倾斜向下。一块半埋的石碑露出一角,上面刻着“禁地重渊,擅入者诛”八字,字迹已被刮去大半,只馀残痕。
再走二十步,脚下石板突然下陷三寸。
楚寒反应极快,左脚急撤,右臂横扫斩天剑劈入墙缝固定身形。下一瞬,整片局域轰然崩塌,碎石泥尘倾泻而下,露出下方幽深洞口,冷风从地底涌出,带着浓烈血腥与腐骨气味。
楚寒松剑跃下,落地瞬间翻滚卸力,左腿旧伤撕裂,紫纹顺着膝盖蔓延至大腿外侧。剧痛袭来,体内残意轰然炸开,紫金火焰自经脉喷薄而出,在周身形成薄层护罩。
密室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四壁布满干涸血痕,层层叠叠,似曾有人在此反复行祭。空气中弥漫着魂魄被抽离后的空寂感,连呼吸都显得多馀。
数十具血傀静立成环,围绕中央石台。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披甲执刀,有的赤手空拳,共同点是胸口皆嵌有一枚血晶,随某种频率明灭闪铄。
楚寒刚迈出一步,最近的三具血傀同时转头,眼窝亮起幽绿火焰。
楚寒不退反进,斩天剑斜斩而出,“碎山河”起手,剑气撕裂空气,将左侧血傀拦腰斩断。黑血喷溅,尚未落地便凝成“禁”字符印,悬浮空中,缓缓旋转。
第二具扑来,双爪直取咽喉。楚寒侧身避让,剑柄撞其肋下,咔嚓骨裂声响起,紧接着一记回旋踢将其踹飞,撞向第三具,两者一同砸入石墙。
剩馀血傀开始移动,脚步整齐划一,如同受控于同一根丝线。
楚寒咬牙,催动残意,轮回紫焰暴涨,逼退围拢之势。他趁机逼近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册子,封面暗黄泛黑,触手冰凉,这是人皮。
翻开第一页,墨迹由血写就,字迹工整却透着邪异:
“取楚氏嫡庶血脉九百,炼傀三百,馀者饲蛊。初代血傀成活率不足三成,二代以魂钉固魄,三代改用逆脉引血法,成活率升至六成。待混沌体破灵海九重,夺舍重生,仙道可期。”
落款:“幽冥执事,血傀使”。
楚寒继续翻页,后续记录详尽到令人发指:某月某日,取楚家族童十名,试炼‘噬心阵’;某日,楚家老仆夫妇自愿献祭,换取子孙免死契……
最后一页写着:“丙等七十三号试验体反馈良好,意识尚存,可远程操控。建议扩大活体实验范围。”
楚寒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册子边缘被紫焰点燃。
就在此时,最后一页浮现血色咒文,自动燃烧,欲毁迹灭证。
楚寒早有防备,触碰日记瞬间已以精血封页。此刻掌心一震,将半页残文收入怀中。系统杀意沸腾再度炸开,但这一次,不是因外敌逼近,而是源于内心滔天怒火。
楚寒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血傀。
灵海五重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经脉中残意如江河倒灌,战意冲顶。焰横扫而出,“斩天·破苍穹”轰然斩落。
剑气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血傀如稻草般断裂,血晶爆裂,黑血四溅。一具试图扑来的血傀被剑气贯穿头颅,当场炸成碎片;另一具刚抬手,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胸腔被削去,残躯跪地不动。
十息之内,血傀群尽数粉碎。
楚寒立于灰烬中央,喘息粗重,左腿紫纹剧烈跳动,毒素与残意激烈对抗。他低头看着手中染血残页,一字一句念出:
“阎罗老祖……你不仅要毁我身躯,还要沾污我血脉?”
话音落下,密室四角忽然震动,石台底部裂开一道缝隙,幽光自地底渗出,映照出墙上新浮现的符文——那是通往未知裂隙的坐标图。
楚寒没有动,他闭目调息,压制体内躁动的毒力与翻腾的怒意。斩天剑斜插地面,剑身嗡鸣不止。
忽然,脚下石板传来细微震动,一道裂缝悄然延伸,幽光越来越盛。
楚寒睁眼,眸中紫金光芒微闪,一步未退。
风卷起灰烬,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