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从心口缓缓放下，掌心残留的温度还在跳动。紫焰屏障没有消散，反而凝成一层薄甲贴在他皮肤表面。他的目光落在心脏裂缝中那根银线之上，细如发丝，却笔直延伸向远方。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混沌体在体内翻涌，右臂上未退尽的鳞片开始震颤，象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左眼紫焰微动，映出前方虚空，万毒沼泽的方向，坐标点已清淅浮现。
他抬起脚，一步踏出。
地面没有裂开，空间却象被刀割了一样扭曲了一下。阴阳符印在他胸前成型，金瞳与紫焰交织旋转，最终凝聚成一点幽光。那光一亮，整片裂隙都发出低鸣。
银线骤然绷紧，如同弓弦拉满。
就在这一刻，远处一道身影冲入视野。南宫玥站在逆命之门边缘，脸色发白。她张口大喊，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终于传到楚寒耳中。
“你会消失的！”
楚寒脚步未停，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旦踏入这条坐标线，就不再是穿越空间那么简单。那是跨世界线的跃迁，是存在本身的剥离与重组。轻则记忆混乱，重则彻底湮灭，连灵魂都会被规则抹去。
可他不能停下，母亲死前的眼神，萧紫鸾燃烧神魂的画面，南宫玥咬破舌尖维持封印的颤斗手指……这些都不是数据，不是程序仿真的情感变量。他们是真实活过的人，为他付出过代价。
如果见她一面都要付出存在的代价，那这一路拼杀又算什么？
阴阳符印炸开，化作螺旋光柱贯穿天地。楚寒的身影瞬间被吞没。防护罩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纹爬满他的皮肤，象是玻璃即将碎裂前的征兆。那些裂纹里透出微弱的数据流，一闪即逝。
他的身体正在被世界本身排斥。
坐标尽头，万毒沼泽深处，那名女子静静伫立。白衣胜雪，眉目与萧紫鸾完全相同。但她眉心空无一物，没有轮回紫焰跳动，眼神也没有焦距，仿佛只是某个世界的投影残影。
楚寒在光柱中睁着眼，直视那个身影。
距离不断缩短，可每靠近一分，身体的崩解就越严重。右臂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左眼紫焰剧烈晃动，几乎要脱离瞳孔飞出。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象是有东西在里面一寸寸撕扯经脉。
南宫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这不是她！这只是另一个时间在线死去的倒影！你进去就会被同化！你的意识会变成碎片！”
楚寒没有回应，他知道她说得可能对。
但他也记得，当初在噬魂渊底，萧紫鸾用心头血稳住他暴走的经脉时说过一句话：“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不会真正消失。”
所以他必须确认，哪怕眼前的是假的，是残影，是幻象，他也得亲自去看一眼。
光柱猛然加速，最后一段距离被强行压缩。楚寒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手脚边缘开始逸散成光点。他的心跳越来越慢，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骨骼的咯吱声，象是承受不住时空压力的机器。
坐标点近在咫尺。
那名白衣女子依旧不动，直到楚寒的身影冲出光柱，落在她面前三步之地，她才缓缓抬头。
两人对视，没有言语，没有动作。风从裂隙吹过，掀动她的衣角，却没有带起一丝声响。这里的时间象是静止的，连空气都不流动。
楚寒喘着气，喉咙里泛出血腥味。他想说话，却发现声带已经被数据流侵蚀，发不出完整音节。
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象是隔着千层水幕传来：“你不该来。”
楚寒抬手，指尖微微发抖。他想碰她的脸，又怕一触即碎。
“你是谁？”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我是她没能活下来的那一世。”女子说，“也是你选择遗忘的那一段因果。”
楚寒愣住，记忆深处某块封印猛地松动。
他想起前世最后的画面……仙魔大战落幕，他自愿剥离神魂转世，而萧紫鸾站在轮回门前，手持玉佩，对他微笑。
那一世，她没有等到他归来。
“所以你现在……”他声音沙哑。
“我只是坐标锚点，引导你来到这里。”女子后退半步，“真正的她不在这个时间在线。你要找的答案，在更深处。”
楚寒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疲惫，也很释然。
“原来如此。难怪你眼里没有紫焰。”
女子点头：“轮回焰只属于活着的灵魂。我已经死了九百七十三次，每一次都是因为你失败。”
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指尖已经开始虚化。他知道再不离开，自己就会彻底变成数据残渣。
可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猛地伸手，将腰间那半截断剑拔下，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一声，竟稳住了周围动荡的空间。
这是他最初的像征，也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
“替我记住这个名字。”他说，“楚寒。不是系统终端，不是测试体，是人。”
女子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楚寒转身，面向身后尚未闭合的光柱信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重返裂隙。
可就在这时，胸口猛然一紧。
紫色心脏剧烈抽搐，裂缝中爆发出刺目强光。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顺着坐标线反向入侵，直冲识海。
楚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股力量太强，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是未来的他自己，正试图通过坐标线夺回控制权。
“还没完……”他咬牙撑起身子，“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举起断剑，对准心脏位置，作势欲刺。
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以痛觉刺激混沌体觉醒，切断外来链接。
可就在剑尖触及皮肤的刹那，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毁了它。”
是萧紫鸾的声音，但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记忆回放。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意识最深处，带着温度和重量。
楚寒的手顿住。
断剑悬在胸前，滴下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