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膝盖砸进地面,碎石扎进皮肉。他没动,右手还握着断剑,剑尖插在身前一寸。
血从七窍里流出来,已经干了大半。他的呼吸很浅,但还在喘。意识象风中残烛,摇了一下,没灭。
南宫玥跟跄着靠近,手臂焦黑一片,指尖发抖。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点冰魄丹的粉末,捏开楚寒的嘴塞进去。药粉顺着喉咙滑下,一股寒气炸开,冲散了些许灼烧感。
“醒。”她摸着楚寒的脸,“别在这时候死。”
楚寒的眼皮动了动,眼球缓缓转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画面,雪地里的婚服,雷云下的祭坛,幽冥殿崩塌时的女人。三具尸体,三次死亡,全是因为他。
可他还活着。
南宫玥看出他在挣扎,抬手按住他胸口,力道不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你撑住了女帝的馈赠,就得继续走完这条路。”
楚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响,象是回应,也象是压抑的痛。
南宫玥松了口气,目光落向他左手。那颗血珠还在掌心,通红如活物,微微跳动,象是有心跳。
她伸手抢过。
“这是命骨残片。”她说得极快,“不是引魂灯芯,是阎罗老祖从你身上抽走后炼出来的碎片。它能连通你的本源,也能引爆你的经脉。”
楚寒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黑血。
南宫玥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血珠表面。血珠猛地一震,颜色更深,泛起暗紫光泽。她抓起楚寒左臂,找到魔纹最密集的位置,把血珠狠狠按了下去。
“忍着。”
血珠陷进皮肤的刹那,楚寒全身肌肉绷紧,骨头像被铁钳夹住。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经脉炸开,直冲丹田。他张嘴想吼,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
系统没有提示音。
但它震动了。
一道无声的信息直接砸进识海:
“《万毒真经》大成,毒属性转化率100!”
原本在他体内乱窜的毒气,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曾让他痛苦不堪的蛊毒、尸毒、血毒,全都变得温顺,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经脉被一股烈火洗过,杂质蒸发,信道拓宽,修为一路攀升,逼近第七境巅峰。
楚寒的呼吸稳了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南宫玥,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这东西?”
南宫玥没答。
她脸色苍白,袖口被汗水浸透。刚才那一按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但她站得笔直。
就在这时,伏在楚寒肩头的紫鸾鸟突然抬头。
它翅膀微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猛地扑向南宫玥,一口啄在她左袖。
布料撕裂。
一道暗紫色印记暴露在空气中,扭曲的符文,中心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和光柱里那个孩子的手臂上的烙印,一模一样。
楚寒瞳孔缩成针尖。
他没说话,左手一抬,断剑离地而起,剑尖直指南宫玥咽喉。
南宫玥没动。
她看着楚寒,眼神没变,还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样子。
“你果然是……幽冥殿的人。”楚寒开口,声音不高,却象刀刮过石头。
南宫玥冷笑:“你以为我会害你到今天?”
“那你解释这个。”剑尖往前送了一分,几乎粘贴她的皮肤。
“我不是幽冥殿的人。”她说,“我是逃出来的。”
“我娘是幽冥殿医官,负责看守‘换命仪式’。她发现他们用仙帝转世者的命骨续命,就偷偷改了阵法,结果被阎罗老祖活剖了心脏。我在她死前逃了出来,带着一块残缺的令牌,藏在南疆十年。”
楚寒盯着她,手指没松。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信?”南宫玥反问,“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告诉你她是敌对阵营的叛徒,手里拿着能引爆你命骨的东西?你会让她靠近你三步之内?”
楚寒沉默。
她说得没错。换成是他,也不会信。
可问题是……
“血珠是你让我融合的。”他说,“如果它是陷阱,我现在已经死了。”
“它是双刃剑。”南宫玥声音低了点,“融合它,能让你功法圆满,但也等于打开了命骨与阎罗老祖之间的感应。你现在越强,他找来得越快。”
楚寒眯眼:“那你图什么?”
南宫玥终于动了。她抬起手,不是去挡剑,而是撩开右臂衣袖。那里有一道陈年疤痕,呈环状,象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这是我娘临死前给我刻的封印。”她说,“压制幽冥烙印用的。每过一段时间,我就要用精血喂养它,否则印记会苏醒,控制我的神智。”
她看着楚寒:“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还债的。你母亲死那天,我躲在祠堂外,看见了全过程。我没救她,因为我怕死。但我记住了阎无血袖口的图腾,记住了他们的仪式流程。这些信息,我藏了十年,等的就是你回来。”
楚寒没放下剑,但他没再往前。
空气僵着,像冻住了一样。
紫鸾鸟伏回他肩头,羽毛焦黑,只剩几根支棱着。它的眼睛一直盯着南宫玥,没闭。
“你说你是逃出来的。”楚寒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能在蛊族禁地拿到《天工谱》?为什么能准确找到引魂灯内核?为什么偏偏在我最需要解毒的时候出现?”
南宫玥笑了下,笑得很淡。
“因为《天工谱》是我娘留下的。引魂灯的内核,是我亲手埋的。至于解毒……”她顿了顿,“我在等一个能打破轮回的人。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
楚寒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南宫玥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然后他缓缓收剑,断剑落回手中,剑尖触地。
“我不信你。”他说,“但现在我没得选。”
南宫玥点头:“够了。只要你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损的袖子,重新拉下来盖住印记。
“接下来你会感觉越来越强,但也会越来越危险。血珠融合后,你的毒功大成,可阎罗老祖也会顺着这条线找到你。你必须在他来之前,先破第八境。”
楚寒靠在断剑上,喘了口气。
“第八境……哪那么容易。”
“你不只是靠修炼。”南宫玥抬头,目光落在他左臂,“你是靠战斗。每一次生死搏杀,系统都会给你反馈。你越战,越强。这才是你真正的路。”
楚寒闭上眼。
他感觉到体内的变化。毒气归顺,经脉通畅,战意在血管里流动,像烧红的铁水。
他知道她说得对,他不能躲,他只能打。
打到所有人都怕他为止。
南宫玥后退一步,靠在一块焦石上,脸色发青。她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黑气,指尖掐进掌心。
紫鸾鸟忽然抬头,冲她发出一声短鸣。
南宫玥猛地一颤。
她低头看向手臂,袖口下的印记正在发烫,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蠕动,象是要破皮而出。
她咬牙,一掌拍在印记上,硬生生压了下去。
楚寒睁开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把断剑横在膝上,手指慢慢收紧。
远处,紫色光柱仍在燃烧。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