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废墟中央,嘴里还残留着药纸的苦味。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风从焦石堆间穿过,卷起几片灰烬,落在他的粗布衣角上。
南宫玥靠在石头边,右臂封印处不断发烫。她盯着楚寒,忽然冷笑一声:“你每世都喝过这药吧?”
楚寒抬眼看向她。
“天霜草、赤髓藤、断魂叶……这些药材配在一起,不是治病。”南宫玥抓起地上那张药方残页,指尖一搓,粉末飘散,“是养毒。慢性蚀魂,十年成根。”
楚寒没回应。他闭上眼,运转《九转玄冥诀》,引导体内残渣游走经脉。系统无声激活,一丝杀意在识海沸腾,“检测到微量蚀魂毒素,来源:长期摄入”。
他睁眼时,瞳孔已泛起紫金光。
南宫玥从怀里取出一根乌黑药杵,将药方上的药材一一放入凹槽,开始研磨。刚碾三下,空气中渗出一丝甜腻气息,象是腐烂的花香混着铁锈味。
楚寒左臂魔纹猛地跳动,皮肤下有黑线窜动。轮回紫焰自发涌出,在经脉中逆流而上,与那股腥甜对抗。
“停手。”他说。
南宫玥没听。她继续碾压,声音很轻:“你想知道真相,就得看它怎么起效。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你从小到大,每一碗药汤里都加进去的东西。”
药杵转动加快,粉末越来越细。那股气味也越发浓烈。
楚寒呼吸一顿。他感到一股阴冷之力顺着喉咙滑入肺腑,直冲识海。
记忆碎片突然闪现……八岁那年,他在祠堂外被楚天雄按在地上,被迫灌下一碗滚烫的药汁。
“这是为你好。”楚天雄说,“废脉之人,不靠药力,怎么活到成年?”
那时他咳得满脸通红,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疗伤药。
南宫玥停下动作,抬头看他:“你也记起来了?他们用你母亲的信任,把毒种进你的血里。你以为她在护你,其实她递来的每一碗药,都在帮你打通命骨被抽的信道。”
楚寒握紧断剑。
剑柄沾着血,滑腻。他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紫鸾鸟猛然展翅,利爪劈向药杵。咔嚓一声,木杵断裂,粉末四溅。一只爪子直接踩住残留的药材,另一只爪子横扫,将碎屑踢飞。
南宫玥后退半步,脸色微变。
空中气流扭曲,一道虚影浮现。萧紫鸾立于半空,紫金凤袍无风自动,眉心轮回焰剧烈跳动。她眼神冰冷,直视南宫玥。
“别碰那药。”她说完,目光转向楚寒,“更别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南宫玥咬牙:“我没有骗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话也可以杀人。”萧紫鸾的声音如霜落地,“你知道这药会引动命毒阵,还敢当面复现?你是想帮他,还是想让他提前暴走?”
南宫玥哑然。
楚寒盯着地面被踩碎的药材粉末。那些细小颗粒正在缓慢蠕动,像活物一样朝裂缝爬去。他蹲下身,用剑尖挑起一点,靠近鼻端。
腥甜中带着腐臭。他脑海中闪过更多画面,五岁发烧,母亲亲手熬药。十岁练功受伤,族医送来汤剂。十二岁突发昏厥,家主特批“祖传秘方”。
每一次,都是嫡系亲送。每一次,他都喝了。
楚寒站起身,声音很平:“这不是治病的药。”
南宫玥抬头。
“是养蛊的引子。”他看着她,“他们用我母亲的信任,把毒种进我的命骨里。”
南宫玥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臂的疤痕,手指慢慢抚过那块淡金色图腾。十年前,她娘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楚家的药,不能乱吃。”
她当时不懂。
直到后来,她在幽冥殿看到那份《换命录》,上面写着:“以仙帝转世者为基,饲以蚀魂引,三年成体,五年定魂,十年可取命骨。”
而第一道工序,就是从幼年开始喂药。
楚寒走到她面前,俯视她:“你说你藏了十年信息等我回来。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每次轮回,我都逃不过这一劫?”
南宫玥抬头,眼神复杂:“因为你生下来就是祭品。楚家需要一个‘废脉’的嫡孙,既不会威胁权力,又能承载血脉纯度。他们把你养弱,再用药物控制成长节奏,最后在关键时刻献出去,换取寿命、修为、或者……镇压某个古老诅咒。”
楚寒冷笑。
“所以我是工具。”
“是牺牲品。”
“可他们忘了。”他抬起左手,魔纹在皮肤下游走,“我不仅是仙帝转世,我还记得怎么杀人。”
萧紫鸾虚影缓缓降落,站在他肩头位置,目光扫过南宫玥:“她的身份有问题。幽冥烙印未除,随时可能被唤醒。你现在信她,等于把刀交给敌人。”
南宫玥猛地抬头:“我不是敌人!”
“那你是什么?”楚寒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紫色光柱仍在燃烧,风吹过废墟,带来一阵低沉嗡鸣。象是某种阵法正在苏醒。
楚寒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身映出他的脸,瘦削,冷峻,左眉骨那道血色疤痕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喂药时的样子。她坐在炉边,搅着药汤,哼着歌。那时他还小,以为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画面。
现在他知道,那锅药里,加了能让人慢慢变成傀儡的毒。
“你说药方是楚家嫡系递的。”楚寒盯着南宫玥,“那具体是谁?每一次,都是谁亲手交到我母亲手里的?”
南宫玥闭了闭眼:“第一次是楚天雄。第二次是长老会派来的医官。第三次……是你父亲。”
楚寒的手指一颤。
南宫玥睁开眼:“你父亲站在门口,亲手柄药瓶交给她,说‘这是家主特制的续脉汤’。你母亲信了。她熬了三天,一口一口喂给你。”
楚寒没动。
但他体内的轮回紫焰开始翻腾,左臂魔纹寸寸裂开,黑色晶质蔓延至手背。系统杀意沸腾到极致,却依旧沉默。
萧紫鸾虚影伸手点在他眉心,一道紫焰流入识海。
一段记忆强行解锁……
夜雨倾盆,母亲跪在祠堂外,抱着药罐颤斗。父亲站在檐下,披着黑色长袍,手中拿着一块刻有符文的令牌。
“必须按时服药。”父亲说,“否则命骨无法成熟。”
母亲哭着摇头:“可寒儿已经咳血了……”
“那是排毒。”父亲转身离去,“再问,我就让你们一起消失。”
记忆戛然而止。
楚寒站在原地,双眸紫金光芒暴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想让他活。
南宫玥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现在明白了吗?你不是被放弃的废脉。你是被精心饲养的祭品。楚家所有人,包括你父亲,都是共犯。”
楚寒缓缓抬头。
他看向南宫玥,又看向空中尚未消散的女帝虚影。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碎木,那是被紫鸾鸟劈断的药杵残片。他用断剑削去毛刺,将它插进地面。
“从今天起。”他说,“我不再查药源。”
南宫玥一愣。
“我要挖坟。”他盯着那根木条,“把楚家祖祠底下埋的所有东西,全都翻出来。”
风更大了。
紫鸾鸟伏回他肩头,翅膀收拢。萧紫鸾虚影渐渐淡去,最后一瞬,她看了南宫玥一眼。
那一眼里,有警告,也有审视。
楚寒拔出断剑,剑尖指向南宫玥。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