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滴在焦土上,腾起一缕黑烟。楚寒掌心的玉简还在发烫,裂纹中渗出暗红纹路,像活物般往他手腕爬。他没松手,也没后退,只是把玉简塞进怀里,动作干脆。
南宫玥盯着他看,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药方。纸面布满虫蛀痕迹,边角焦黑,象是从火里抢出来的。她指尖划过几味主药名,声音压得很低:“这些毒引能逆炼成解药,但必须用楚家嫡系血脉做引子。否则药性相冲,经脉会当场炸开。”
楚寒抬头。
“谁?”
“你堂兄。”她说,“楚天雄。”
风从废墟缺口灌进来,吹动云舟残破的帆布。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巨舰本已沉寂,此刻却发出一声金属扭曲的响动,象是被人从外部触碰。
紧接着,一道声音穿透舱壁。
“三弟,好久不见。”
楚寒左臂魔纹猛地暴起,黑色纹路如藤蔓窜上脖颈。他没回头,身体却本能前移半步,将南宫玥挡在身后。右手缓缓落在腰间断剑上,指节收紧。
舱门被一股力量掀开,木屑飞溅。楚天雄站在门口,身穿楚家长老礼袍,金线绣着家族图腾。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象刀锋刮过铁板。
他身后站着一名蛊族长老,手持骨杖,杖头缠绕紫色火焰。那火颜色浑浊,带着灰烬般的颗粒,与萧紫鸾的轮回紫焰同源,却又完全不同。
楚寒冷笑:“你们倒是会找时候。”
楚天雄脚步未动,目光扫过南宫玥手中的丹炉:“这位姑娘,毁了我们辛辛苦苦建的圣坛,还偷走《换命录》最后一片玉简。你说我该不该来?”
“不是偷。”南宫玥开口,“是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哦?”楚天雄轻笑,“那你母亲背叛幽冥殿,勾结外敌,是不是也‘拿回’了她认为该有的自由?结果呢?尸骨都没留下。”
南宫玥脸色不变,扬起丹炉:“你现在杀我,就永远别想知道命毒阵怎么破。”
楚天雄笑意微敛。
空气凝住。
楚寒看着那根骨杖上的紫焰,忽然开口:“那火,是你从萧紫鸾身上偷来的?”
蛊族长老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不是偷。是她自愿留下的印记。每一缕火焰,都记录着她为你燃烧神魂的次数。我们只要点燃它,就能引动阵法共鸣。”
楚寒瞳孔一缩。
“所以你们追踪的是她?”
“不。”楚天雄摇头,“我们追踪的是你体内的反应。每当你靠近真相一步,轮回紫焰就会波动一次。而刚才”他抬起手,指向楚寒胸口,“玉简认主那一刻,波动强得连南疆地脉都震了三下。”
楚寒沉默。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他动手,等他暴怒,等他失控。一旦他出手,就是打破平衡的开端,对方就有理由围杀。
但他不怕。
他缓缓抽出半截断剑,剑锋指向楚天雄:“你要的是我,还是这阵法背后的因果?说出来,或许我能让你活着离开。”
楚天雄眯起眼。
“我想听这话十年了。”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当年你在祠堂外跪着求一口饭吃的时候,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敢这么说话。”
“可惜。”楚寒握紧断剑,“你看到的太晚。”
蛊族长老突然抬杖,紫焰暴涨,直扑南宫玥。楚寒侧身横剑,轮回紫焰自经脉涌出,在剑刃上燃起一道火线。两股火焰相撞,爆开一团黑雾。
南宫玥趁机后退,贴到云舟内壁。她手指快速在丹炉上划动,炉底浮现一行小字:血脉未取,阵不可破。
楚寒眼角扫到那行字,心中已有判断。
楚天雄来得不是偶然。他是冲着血脉来的。要么抢南宫玥手里的药方,要么逼自己交出玉简,再用他的血去激活某个环节。
可问题是,为什么带上蛊族长老?
而且这人用的明明是轮回紫焰,却被污染成这副模样。
除非……
有人早就渗透进了北荒皇族的内核。
楚天雄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你在查真相?楚家祖祠底下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母亲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关于那个棺椁。”
楚寒呼吸一顿。
“她说什么?”
“她说……”楚天雄顿了顿,“你不该回来。”
话音未落,蛊族长老再次挥杖,紫焰化作锁链,直扑楚寒咽喉。楚寒举剑格挡,火星四溅。锁链缠上剑身,竟顺着金属往他手臂蔓延。
他猛力甩剑,轮回紫焰爆发,将锁链烧断。断裂的火焰坠地,腐蚀出几个深坑。
“你打不过我。”楚天雄冷冷道,“你现在连第八境都没破,体内还压着假命骨。每动一次真气,都在消耗寿元。”
“我知道。”楚寒抹掉嘴角血迹,“但我杀过比你强十倍的人。”
“那就试试。”楚天雄抬手,手中多出一枚青铜令符,“只要你敢动手,我就点燃这枚信标。半个时辰内,会有三百具血傀包围这艘云舟。每一具,都是用你认识的人炼的。”
楚寒盯着那枚令符,他知道这不是吓唬。
上次血傀出现时,他已经看到了八岁的自己,还有母亲的脸。
如果再来一批……
他不能赌。
南宫玥忽然开口:“楚天雄,你真以为你是棋手?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子。你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也在说‘你不该回来’之后,就被扔进了炼蛊池?”
楚天雄脸色骤变。
“闭嘴!”
“你不信?”南宫玥冷笑,“去查查你生辰那天的族谱记录。有没有人写过‘此子不宜久留’?有没有人在你出生当晚,偷偷烧了一块刻着你名字的命牌?”
楚天雄握令符的手微微发抖。
蛊族长老低声道:“少主,她在扰乱心神。”
楚天雄咬牙,强行压下情绪:“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今天我要带走这个女人,还有她手里的东西。”
楚寒站在原地,断剑横在胸前。
“你可以试试。”
三人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云舟外风声呼啸,远处紫色光柱仍在闪铄。那孩子抱着玉佩的身影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没有散去。
楚寒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现在的一切,只是序幕。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魔纹还在跳动,系统依旧沉默。但那种熟悉的沸腾感正在识海深处蕴酿,那是杀意即将爆发的前兆。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来不及破阵。
南宫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举起丹炉:“我可以跟你走。”
楚寒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她直视楚天雄,“我可以跟你走,条件是你放楚寒离开,而且不得追击。否则我现在就把药方烧了。”
楚天雄眯眼:“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不信也得信。”南宫玥拇指按在炉底机关上,“因为我手里不止有药方,还有你父亲当年和幽冥殿签订契约的血书。”
楚天雄瞳孔一缩。
“不可能!那份血书早就……”
“烧了?”南宫玥笑了,“可你忘了,我娘是医官。她复制过所有重要文档,包括用特殊药水写的隐形字。”
舱内一片死寂。
楚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她藏了多久,忍了多久。
楚天雄终于变了脸色。
他缓缓放下令符,看向蛊族长老:“等我信号。”
长老点头,紫焰收回杖中。
楚天雄盯着南宫玥:“好。我答应你。你现在跟我走,他可以活命。”
南宫玥转身看向楚寒,眼神平静。
“走。”她说,“这里交给我。”
楚寒没动。
“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这不是送死。”她说,“这是交易。”
楚寒握紧断剑,指节发白。
他知道她不想让他涉险。但她不知道的是
从他接过玉简那一刻起,就没有人能替他承担后果。
他向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要走一起走。”他说,“要死一起死。”
楚天雄冷笑:“敬酒不吃。”
他抬起手,令符即将捏碎。
就在这时,云舟底部传来一阵剧烈震动。整艘船开始倾斜,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人同时稳住身形。
楚寒低头,看见脚下甲板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紫色火焰正从下方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