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落下的瞬间,黑色晶石炸裂。
碎片飞溅,没有声音,象是被什么吞掉了。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缠在楚寒的剑上,顺着剑身往上爬,像活的东西。他的左臂魔纹突然发烫,不是痛,是烧,一股热流冲进经脉,直奔识海。
系统第一次在他没打架的时候响了。
不是声音,是感觉。脑子里有一道低沉的震动,像铁链拖地,又象野兽在喉咙里闷吼。一行字浮现在意识深处:“检测到前世记忆,命骨剥离术”。
他没动,南宫玥也没动。
黑雾散开,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七八岁的孩子,穿着破旧的白袍,胸口插着一根骨头。那骨头泛着幽光,紫中带黑,表面有细密裂纹,象是某种符文刻进去的。骨头周围皮肉焦黑,象是被烧过。
南宫玥往前走了一步。
她认得这股气息。和她在三世婚礼画面里感受到的一样,那种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灵魂波动。她的手伸出去,指尖快碰到命骨时,楚寒冲了过来。
他一把将她抱住,转身背对尸体,把她挡在身后。
“别看。”他说。
声音很哑,不象平时那样懒散。南宫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侧脸。他额头上全是汗,眉骨那道疤红得发亮,眼睛闭着,象是在忍什么。
“为什么?”她问。
楚寒没回答。他松开她,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孩子的脸很陌生,但又熟悉。他见过这张脸,在光柱里,在幻象中,在每一次死亡的记忆里。
系统开始放画面。
不是闪回,不是片段,是完整的场景。他站在外面看自己。
万年前,雪夜。一座祭坛,四根锁链绑住一个少年。那是他,第一世的他。阎罗老祖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他手里拿着刀,刀尖抵在少年胸口,慢慢往下划。
血流出来,骨头露出来。
阎罗老祖伸手,把那根骨头拔了出来。少年惨叫,声音撕裂夜空。可没人救他。天上有紫焰落下,却被阵法挡住。
然后,那根命骨被按进了眼前这个孩子的胸口。
孩子睁开眼,瞳孔是纯黑的。
画面结束。
楚寒站着没动。他的手握紧了剑,指节发白。他知道命毒阵是怎么回事了。每一代的他死了之后,命骨都会被回收,放进这具孩童尸身里。这不是尸体,是容器,是锚点,用来固定轮回诅咒的内核。
他就是祭品。
从第一世开始,就被设计好了。每一次重生,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突破,都在帮敌人完成仪式。他的成长,是别人的养料。
南宫玥走到他身边,没再看那具尸体。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楚寒没说话。他的左臂还在跳,魔纹和命骨之间有种奇怪的共鸣,象是两块磁铁要吸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根骨头在动,微弱地颤,象是里面有东西要醒。
“你要是撑不住……”南宫玥低声说,“还有我在。”
楚寒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玩世不恭,是一种很累的笑。
“我知道。”他说。
他抬起剑,指向命骨。
黑雾又动了。这次不是攻击,是退缩。它往四周缩,贴在墙上,形成一道扭曲的影子。地宫深处传来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象是在笑。
楚寒不管那些。他盯着命骨,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母亲死前,手里抓着他的一片衣角。她没喊,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为护他而死。
现在他知道,她是想阻止仪式。她知道真相,但她没能说出来。
南宫玥后退一步,靠在墙边。她从怀里摸出丹炉,打开盖子,里面还剩几颗药丸。她没吃,只是握着。
“你要拔它吗?”她问。
楚寒摇头。“不能碰。”他说,“这是陷阱。谁碰谁会被拉进去,变成下一个锚。”
“那怎么办?”
“毁掉它。”他说,“连尸体一起。”
他举起剑,准备劈下去。可就在剑锋即将落下时,左臂猛地一抽。魔纹亮得刺眼,整条手臂象是要炸开。他咬牙,硬撑着没倒。
南宫玥看出不对。“你的状态不行。”她说,“刚才打完一场,现在又强行激活系统,经脉已经超载。”
楚寒喘了口气。“我知道。”
“那你还要上?”
“我不上,谁上?”他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用上了全身力气。剑光落下,直奔命骨。
可就在剑尖触碰到骨头的刹那,尸体睁开了眼。
不是动,不是苏醒,是突然就睁开了。那双眼睛漆黑无光,没有瞳孔,象是两个洞。楚寒的剑停在半空,动不了。
系统的警报响了。
“高危因果信息流注入,神识污染风险97!”
他想撤剑,可手不受控制。命骨开始发光,紫黑色的光顺着骨头往上爬,钻进他的剑,进入他的手臂。魔纹剧烈跳动,象是要脱离皮肤。
南宫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肩膀。“松手!”她喊。
楚寒甩开她。他的眼睛变了,紫金色光芒从眼角溢出来。
他看到更多画面……
第三世,他在婚礼上倒下,萧紫鸾扑过来抱他,可她的身体在碎裂,一片片化成灰。第四世,他还没出生就被抽走命骨,母亲难产而死。第五世……
不,不止五世,是无数世。
每一世都死在同一天,每一世都被抽走命骨,每一世都被送进这个阵眼。
他是轮回的燃料。
南宫玥再次扑上来,这次她用了全力。她抱住楚寒的腰,把他往后拖。楚寒挣扎,但她死死抱住,指甲掐进他衣服里。
“够了!”她说,“你现在进去,就真出不来了!”
楚寒停下。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剑还举着,可手在抖。命骨的光暗了下去,尸体的眼睛也闭上了。
一切恢复平静。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他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些记忆不是封印,是诱饵。有人想让他自己走进去,把所有真相吞下去,然后被反噬。
南宫玥松开手,退到墙边。她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你看到了多少?”她问。
楚寒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裂痕,象是被什么东西割开的。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八岁那年,他被打断肋骨,躺在柴房里。有个女人偷偷进来,给他喂了一碗药。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他头,然后走了。第二天,他发现床下有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符文。
那符文,和现在地宫墙上的,一模一样。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他突然问。
南宫玥一怔。“什么女人?”
“给我喂药的那个。”他说,“你不该知道这件事。”
南宫玥沉默了几秒。“我确实知道。”她说,“她是我娘。”
楚寒转头看她。
她靠着墙,低着头,声音很轻:“她临死前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你。她说你是唯一能打破轮回的人。可她没说完就断气了。”
楚寒没说话。
他把剑插进地面,支撑身体。左臂的魔纹还在跳,但没那么剧烈了。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能毁命骨。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东西连着整个阵法,也连着他自己。一旦强行破坏,他可能会先崩。
他必须活着走出这里。
然后找到真正的源头。
不是阎罗老祖。
是那个从第一世就开始布局的人。
南宫玥抬起头,看着他背影。“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楚寒没回头。
“等我变强。”他说。
他弯下腰,捡起一块晶石碎片。碎片上沾着血,是他自己的。他把它放进怀里。
碎片很烫。
南宫玥看着他,没再问。
地宫里安静下来。墙壁上的符文还在闪,但频率慢了。空气中那股灰紫色的雾流缓缓盘旋,象一条蛇绕着穹顶游动。
楚寒站直身体。
他看向石台上的尸体,眼神冷了下来。
“下次见面。”他说,“我会亲手柄你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