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石台前,目光落在那根插在孩童尸体胸口的命骨上。它还在微微震颤,象是有心跳。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离那骨头还有一寸距离。
南宫玥靠在墙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看着楚寒的背影,忽然开口:“如果这阵法靠的是你的命骨之力……能不能用同源的血,把它的流向反过来?”
楚寒没回头。
“我母亲是药王谷旁支的人。”她说,“当年你封印混沌,引子就是药王谷炼的。他们的血,能中和命毒。”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腕,用力一划。
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那一滴血浮在空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象是被什么托着。南宫玥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退后。
紫鸾鸟从石台边缘飞起,翅膀扫过空气,落在楚寒肩头。它低头,轻轻啄破他的指尖。
一滴血落下,与南宫玥的那一滴碰在一起,悬浮不动。
第三滴血,命骨突然渗出一丝黑红液体,象是从深处挤出来的。它缓缓上升,融入前两滴血中。
三滴血开始旋转。
先是慢的,然后越来越快。颜色在变,金、红、黑交织,最终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它不亮,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地宫里的符文都暗了下去。
楚寒伸出手,光球猛地一震,直接撞进他胸口。
他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顺着经脉冲向四肢。他的左臂魔纹重新浮现,这次不再是黑色为主,而是缠绕着血色纹路,像活了一样。
《万毒真经》在变,原本只能吸收毒素转化修为的功法,现在每运行一圈,都会在经脉里留下一道血色印记。这些印记不是负担,反而让他的力量更凝实。
系统没有提示,但他知道,自己多了一种能力,血祭。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仪式,只要他愿意,就能以自身或他人之血为引,短暂引爆战斗潜能。代价未知,但他不怕。
南宫玥靠着墙滑坐在地,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没管,只是盯着楚寒。
“成了?”她问。
楚寒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变了,多了几道交叉的红线,像新刻上去的符。他握紧拳,又松开。
“不是破阵。”他说,“是换规则。”
南宫玥皱眉。
“命毒阵靠的是我每世自愿赴死。”楚寒抬头,看向石台上的尸体,“它把我当成祭品,是因为我每次都走进去。我不再认这个命,它就没了理。”
南宫玥明白了。
阵法运转依赖因果闭环。他死于婚礼日,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必须死。一旦打破这种“理所当然”,阵眼就会动摇。
“所以你要反着来?”她问。
“我要活着走出婚礼。”楚寒说,“而且要亲手毁掉它选中的‘结局’。”
南宫玥笑了下,嘴角有点抖。她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跌回去。
紫鸾鸟飞到她头顶,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安抚的意思。
楚寒走过去,蹲下来看她。
“你还撑得住?”
“死不了。”她说,“这点血,比起我娘当年给你喂的解药,算什么。”
楚寒眼神动了一下。
“她为什么救我?”
“因为她知道你是唯一能打破轮回的人。”南宫玥抬眼看她,“她说,别人拼尽全力是为了活,你拼尽全力是为了死。可只要你愿意活一次,整个阵法就得崩。”
楚寒没说话。
他伸手按在她手腕上,掌心血纹一闪。南宫玥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伤口进去,血止住了。
“别乱来。”他说,“接下来还要用人血的时候。”
南宫玥冷笑:“你现在倒是学会心疼人了?”
“我不是心疼。”楚寒站起身,“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送药。”
南宫玥愣了下,然后笑出声。笑声有点哑,但她确实笑了。
紫鸾鸟扑棱着翅膀飞回石台,站在命骨旁边。它的羽毛微微发亮,象是体内有东西在燃烧。
楚寒走到石台前,再次看向那具尸体。
八岁孩子的脸,安静得不象死人。命骨插在胸口,黑红交杂,象一根钉子把灵魂钉在这具躯壳里。
他伸手握住命骨。
刚碰到,整根骨头就开始震动。一股信息流冲进脑海,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饥饿。
这命骨在吸他的命格。
每一世轮回,它都在吞噬他的存在,把他变成维持阵法的能量。他的痛苦、愤怒、不甘,全是燃料。
而现在,它想继续吃他。
楚寒笑了。
“你想吃我?”他说,“那就看看谁吃谁。”
他猛地发力,要把命骨拔出来。
就在手指收紧的瞬间,命骨突然喷出一股黑雾。雾气化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挡在尸体前面。
那人影没脸,但楚寒认识。
阎罗老祖的气息。
不是真身,是残念。藏在命骨里的最后一道意识,专门等他动手时激活。
“小子。”人影开口,声音象是从地底刮上来的风,“你以为找到破阵之法了?你错了。这阵不是为了杀你。”
“是为了养你。”
“你每世的成长,都是我在喂它。”人影抬起手,指向楚寒的心口,“你的恨,你的痛,你的挣扎……全进了命毒阵。你现在越强,阵就越牢。”
楚寒没松手。
“那你猜错了。”他说,“我不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祭品。”
他左手猛地拍在石台上,血纹爆发。
《九转玄冥诀》逆向运转,经脉里的血祭之力轰然炸开。一股反向吸力从他体内涌出,直接咬住命骨。
黑雾人影发出一声低吼,开始扭曲。
楚寒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反抗,但这股力量已经不如刚才。因为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抢夺。
“你说我在成长?”楚寒声音沙哑,“可你忘了……我打过的每一场战斗,杀过的每一个对手,他们的武道残意都被我吞了。”
“我现在强,不是因为你养我。”
“是我自己打出来的。”
“轰!”
命骨剧烈震动,黑雾人影炸成碎片。那根骨头的颜色开始褪去,从黑红变成灰白,象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楚寒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没有爆炸,没有反噬。命骨在他手里,轻得象一根枯枝。
他低头看它。
然后,当着石台上尸体的面,楚寒将它折断。
“咔嚓”一声,裂缝从中间裂开,里面流出一丝黑液,落地即燃,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
地宫猛地一震。
墙上符文全部熄灭,灰紫色雾流翻滚几下,彻底静止。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只有楚寒手中的断骨还在散发微弱的光。
南宫玥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呼吸都停了。
紫鸾鸟站在石台边缘,翅膀收拢,眼睛盯着楚寒。
楚寒把断骨扔在地上,踩碎。
他转身走向南宫玥,脚步很稳。
“下一步。”他说,“婚礼那天,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祭品,也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