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剑尖还在颤,断甲横在身前。那道穿着族服的人影已经散了,竹简被劈成两截,黑雾从裂缝里渗出,象有东西在下面呼吸。
南宫玥的手指还在滴血,血珠落在锁链上,发出“嗤”的一声。她没去擦,只是盯着那团黑雾。
“不是他。”楚寒说。
南宫玥点头:“是假的。”
话音刚落,地宫猛地一震。头顶石块砸下,碎屑溅在两人肩头。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象是千军万马正踩着大地逼近。
南宫玥掐指一算,脸色变了:“尸潮到了。”
楚寒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废墟,直指出口方向。那里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却透进一丝暗红的光,象是天边烧起了血火。
左臂突然发烫。
魔纹从皮肤下涌起,自动蔓延至整条手臂,颜色由红转黑,最后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黑剑虚影,悬浮在他左手上方。没有声音,没有提示,但楚寒知道,系统醒了。
它想打架。
“他们用尸潮引我出去。”楚寒冷笑,“还怕我不走?”
南宫玥退后半步,丹炉浮现在掌心,炉盖微开,毒烟缭绕。她站到楚寒侧后方,形成攻守之势。
“你往前冲,我给你清场。”她说。
“别死在我后面。”他说。
“那你别倒在我前面。”她回。
两人同时迈步,朝着地宫出口走去。锁链连接着手腕,每走一步都在震动,象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同步苏醒。
出口越来越近。
外面的红光也越来越亮。脚步声如雷,密集得让人耳膜发痛。那不是普通尸体行走的声音,更象是无数关节被强行拧动、骨骼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动。
紫鸾鸟突然展翅,飞上楚寒肩头。它没叫,只是盯着出口的方向,羽毛微微竖起。
楚寒停下。
“怎么?”南宫玥问。
紫鸾鸟抬起一只爪子,指向外面。
楚寒眯眼望去。
尸潮已经压到地宫门前。成千上万的尸傀排列整齐,动作一致,象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表情,只有空洞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低频的嗡鸣。
而在尸群中央,站着一个孩子。
很小,大概七八岁,穿一身破旧的白袍,手里握着一块玉佩。那玉佩楚寒认得,和他刚才捡起的碎片,是同一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左臂的黑剑剧烈震颤,魔纹开始逆流,顺着经脉往心脏方向爬。
“那是……”南宫玥突然开口,声音发紧,“我撕掉的药方案卷上的纹路!”
楚寒看向那孩子手中的玉佩。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正是原始药方的底图。那个版本,是他母亲当年亲手抄录、南宫玥第一次交给他的那一份。
幽冥殿复制了它。
而且还用一个孩子,举在尸海中央。
“他们在召唤我。”楚寒低声说,“用我的血亲,用我的记忆,用我的命格。”
南宫玥咬牙:“他们把你的人生当祭坛。”
“那就炸了它。”楚寒握紧断甲,黑剑悬于左臂之上,双眸泛起紫金色,“这一世,我不再是剧本里的死人。”
他抬脚,跨过最后一道门坎,站在地宫出口。
外面是尸山血海。
里面是残垣断壁。
风从裂缝吹进来,带着腐臭与铁锈味。楚寒站定,断甲横前,黑剑悬臂,紫金锁链绷直。
南宫玥跟上来,站在他右侧,丹炉旋转,符纸在指尖翻动。
紫鸾鸟振翅,停在楚寒肩头,双眼紧盯那孩子。
孩子缓缓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肉。但他举起玉佩,轻轻一晃。
楚寒左臂剧痛。
魔纹瞬间暴动,黑剑崩裂又重组,象是要挣脱他的控制。一股陌生的力量从玉佩传来,直冲识海,那是混沌本源的波动,是他前世被剥离的内核。
系统警报无声响起。
杀意沸腾。
楚寒咧嘴笑了。
“来啊。”他说,“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孩子没动,只是将玉佩贴在胸口。
尸潮齐步向前。
大地震动,碎石滚落。第一排尸傀扑来,速度极快,指甲如刀。楚寒挥剑,断甲斩出一道弧光,五具尸傀当场断首。黑剑顺势落下,穿透三具胸膛,直接钉进地面。
南宫玥甩出符纸,贴在两具尸傀背上。符纸燃烧,尸傀自爆,毒烟扩散,腐蚀周围十具躯体。
紫鸾鸟鸣叫一声,翅膀扇动,一道紫焰射出,击中远处一具高大尸傀,将其炸成碎片。
“这些不是普通尸傀!”南宫玥喊,“它们体内有阵法齿轮!”
楚寒一刀劈开眼前尸傀,果然看见胸腔内嵌着一枚青铜齿轮,上面刻着“南宫”二字。
“他们用你家族的东西造傀。”楚寒说,“连材料都不放过。”
“那就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毒。”南宫玥冷笑,手中丹炉猛然一震,喷出一团黑雾,“我早就在炉里炼了反噬阵!”
黑雾扩散,凡是沾染的尸傀,齿轮立刻逆转,体内阵法崩溃,纷纷炸裂。
楚寒趁机跃出,冲向尸潮中心。
黑剑在空中划出十字,斩断数十具尸傀。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击杀,体内就多一分力量。系统疯狂吸收武道残意,修为节节攀升。
第七境巅峰。
距离第八境,只差一步,但他没时间突破。
孩子还在那里,玉佩还在发光。
楚寒冲到距离孩子三十步时,对方终于动了。
孩子抬起手,玉佩高举。
刹那间,楚寒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八岁喝下的第一碗药,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每一世婚礼当天的血色黄昏……
全是被安排好的结局,全是写好的剧本。
“够了。”楚寒低吼,黑剑猛劈地面,裂痕蔓延至孩子脚下,“这一世,我说了算。”
孩子低头看他。
然后,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个不属于孩童的笑容。
玉佩光芒暴涨。
楚寒左臂的魔纹开始脱离皮肤,化作液态黑流,朝玉佩方向飘去。
“它要抽走你的本源!”南宫玥大喊,甩出最后三张符纸,强行打断共鸣。
楚寒单膝跪地,冷汗直流。黑剑摇晃不定,几乎消散。
“再来一次。”他说,“我就把它抢回来。”
南宫玥冲到他身边,抓住锁链另一端:“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你说,我们一起疯到底。”
楚寒笑了。
他撑地站起,抹掉嘴角血迹:“那你跟紧点。”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尸海中央的孩子。
紫鸾鸟振翅高飞,悬于头顶。
孩子再次举起玉佩。
楚寒握紧断甲,黑剑重凝,紫金锁链绷到极致。
风停了,尸傀停了。
连心跳都仿佛静止。
孩子开口,声音却是无数人叠加而成:
“你本该死在今日。”
楚寒抬剑。
“今天我偏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