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跪在虚空中,双手撑着无形的地面。他的身体还在颤斗,肌肉像被无数根铁丝穿过,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眉心的阴阳鱼图腾高速旋转,半边金色,半边混沌,光芒忽明忽暗,象是随时会熄灭。
他没有抵抗,识海正在崩解,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冲撞神智。过去和现在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自己。他知道,如果此刻强行稳住意识,只会让经脉彻底断裂。所以他选择放开防线,任由那股混乱涌入。
脑海深处响起一声低鸣。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系统的声音。那是断剑在震动。
腰间的半截断剑突然浮起,悬在他胸前,剑尖朝下,微微颤动。一道光从剑身裂痕中渗出,先是微弱的一点,接着猛然炸开,化作一片紫金色的记忆洪流。
画面浮现。
万年前,天地撕裂,黑色风暴席卷苍穹。一个披着残破帝袍的身影站在裂缝前,双臂张开,掌心对准一团狂暴翻滚的混沌气团。那团能量不断扭曲,发出非人的嘶吼,仿佛有千万生灵被困其中哀嚎。
仙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结印,将自身元神打开,硬生生把那团混沌封入体内。鲜血从七窍流出,皮肤寸寸龟裂,但他始终站着。最后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虚空,嘴唇微动。
“待我重修,再斩轮回。”
声音落下,画面崩碎。
楚寒猛地吸了一口气,象是被人从深水中拽出。那道记忆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紫金光流,直冲《九转玄冥诀》的内核运转路线。原本停滞在第九重瓶颈的功法剧烈震颤,经脉图谱开始自行改写。
黑色纹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缠绕混沌气流的银紫色脉络。每一条新生成的经络都象活了过来,在体内缓缓延伸,连接四肢百骸。旧有的堵塞全部打通,那些曾因战斗积累的暗伤、错位的气血节点,一瞬间被重塑。
功法名在识海中央浮现……《混沌九转经》,不再是“玄冥”,而是“混沌”,两字之差,本质已变。
体内的力量开始重组。那些散乱的武道残意不再杂乱无章,而是被新生的混沌真力牵引,自动排列成某种未知数组。每一缕气息都变得凝实,不再外泄,而是沉入骨髓深处。
左臂的魔纹突然发烫。
残留的《万毒真经》气息察觉到威胁,试图反扑。黑气顺着经脉上涌,想要占据新的运行轨迹。但刚一接触那银紫色的混沌气流,便发出刺耳的哀鸣,如同冰雪遇火,迅速瓦解、蒸发。
楚寒能感觉到那股毒性的溃散。
它曾经附着在他的血脉里十年,象一根钉子扎进骨头,怎么都拔不掉。现在,它消失了。连同当年中毒时留下的灼烧感、麻木感,一起被净化。
掌心血孔完全闭合。
血液颜色恢复成暗金色,不再掺杂任何杂质。指尖的颤斗停止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他依旧跪着,但身体已经不再承受撕裂的痛苦。
眉心的阴阳鱼缓缓稳定。
半边金色,半边黑白交融,旋转速度减缓,却更加沉稳。每一次转动,都会释放一圈微弱的波纹,扩散至整个识海。那些还未融合的记忆碎片被波纹扫过,开始自动归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世封印的不只是混沌本源,还有更多东西埋在更深层。那些记忆不会主动出现,必须靠战斗去唤醒。每一次濒死,每一次突破,都会揭开一角。
而现在,第一道门被打开了。
他低头看向悬浮的断剑。
剑身依旧残破,裂痕未愈,但内部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兵器残骸,更象是某种容器,封存着他过去的意志。刚才那段记忆,并非系统释放,而是因为“本我融合”触及灵魂最深层的封印,才被动激活。
这把剑,认识他真正的样子。
楚寒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刹那间,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战意从剑中涌出,顺着掌心流入经脉。那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却被遗忘已久的杀伐之道。它比现在的任何一次战斗都要纯粹,带着碾碎一切规则的霸道。
他忽然明白。
为什么每次战斗,系统都会吸收对手的武道残意。
因为它不是在帮他升级,而是在帮他找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每一个被击败的强者,他们的残意中都藏着一丝他曾斩落过的痕迹。他在吞噬的,是自己遗失的力量。
这才是“逆命升级”的真正含义。
不是逆天改命,而是把被命运打散的自己,一块块捡回来。
他缓缓闭上眼。
识海深处,一座模糊的宫殿轮廓再次浮现。门前石碑上的“断剑”二字清淅可见。这一次,他没有被排斥,也没有被拉扯。那座宫殿象是在等待,等他走到门前,亲手推开。
外面的世界依旧混乱。
尸潮未退,北荒战场仍在燃烧。南宫玥还站在焦土高地上,手握《天工谱》,注视着他倒下的方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突然静止,周身泛起紫金雾气。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楚寒盘坐在冰川裂隙之中,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左手自然垂落,掌心朝上,断剑横放在膝前。眉心阴阳鱼持续旋转,散发出稳定的共鸣波纹。
风从裂隙上方吹下,卷起几片碎雪。
其中一片落在他的睫毛上,停顿一秒,随即融化成水珠,滑过鼻梁,滴落在断剑的裂痕处。
水珠渗入裂缝,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