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吐出那个字的瞬间,空气炸开一道无声波纹。
九座幽冥殿剧烈震颤,殿顶铁柱发出刺耳摩擦声。那些钉在上面的尸体猛然睁眼,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却咧到耳根。它们不是死物,是活生生被炼成的命运傀儡,每一具都承载着楚寒可能走上的道路,投降、背叛、堕落、疯狂。
可现在,这些路全断了。
因果线开始断裂,像被人用钝刀一寸寸割断。空中飘起细碎光点,那是命运丝线崩解后的残渣,落在焦土上就烧出一个个小洞。
楚寒抬起手,五指张开。
体内八条混沌灵脉同时奔涌,前世斩杀的所有敌人,他们临死前的战意、武道残意、生死搏杀的记忆,全都顺着经络冲向掌心。这不是修炼得来的力量,是千场战斗堆出来的经验,是拿命换的资格。
他没用剑。
只是轻轻一握。
紫金剑气从虚空中凝成,笔直射向第一座大殿。
剑气穿过殿门时,里面传出无数声音。有少年楚寒的哭喊,有青年楚寒跪地求饶的画面,也有他身穿帝袍却被锁链贯穿胸膛的未来投影。这些都是阎罗老祖设下的假象,用来动摇他的意志。
剑气轰然炸开。
整座大殿从内部爆裂,砖石化为飞灰,铁柱扭曲断裂。那具挂在顶上的尸体惨叫一声,随风散成黑雾。
第二座殿立刻反应,殿门闭合,四周浮现出九道黑色符印。这是用百万怨灵血祭布下的封禁阵法,专门对付高阶修士。
楚寒脚步未动,眼神都没变。
他识海中的《太初剑经》自动运转,第三式“重塑”浮现。但这一次不是修复空间,而是反向催动,强行扭曲法则逻辑,让这九道符印互相冲突。
一道符印亮起,要封锁天地元气。
另一道却因规则错乱而反向激发,直接引爆了整座阵眼。
“轰!”
第二殿炸开,碎片横飞。
第三殿试图升空逃离,可地面忽然升起一圈光纹。北荒十三州印共鸣,将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全部抽干。没有元气支撑,大殿失去浮力,重重砸向地面,当场塌陷。
剩下的六座大殿开始颤斗。
它们不再是独立建筑,而是连成一体的因果牢笼。只要有一座还在,就能慢慢恢复。但现在,第一道裂缝已经出现,后续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阎罗老祖终于变了脸色。
他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出古老咒语。那是上界残存的秘术,能短暂借用天道之力续命。黑雾翻滚,空中凝聚出一只巨手,朝着楚寒当头拍下。
楚寒一步踏出。
脚下焦土裂开,阴阳鱼阵图再度显现。十三州印的光芒投射而来,与他体内的混沌灵脉形成呼应。那巨手刚碰到光圈,就被反弹回去,狠狠砸在第四座大殿上,直接将其压垮。
阎罗老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一道裂痕正从眉心向下延伸,象是瓷器上的裂纹。这不是物理伤害,是法则层面的反噬。他构建的命运牢笼正在瓦解,作为主导者,他也跟着崩坏。
“不可能……”他低吼,“我布局万年,毁掉多少天才,踩碎多少希望,你怎么可能挣脱?”
楚寒缓缓走向他。
每走一步,脚下的阵图就亮一分。他的呼吸平稳,动作缓慢,可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不是杀气,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压制。
“你说我是容器?”楚寒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所有杂音,“那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被困住的人,是你。”
阎罗老祖瞪着他。
“你恨仙帝,恨天才,恨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可你做这一切,不就是因为当年被斩断仙途后,不甘心吗?”楚寒停下脚步,距离对方只剩三步远,“你的执念才是真正的牢笼。你以为你在操控命运,其实你早被自己的仇恨锁死了。”
阎罗老祖怒吼,双臂展开,三头六臂的魔躯彻底显现。黑袍撕裂,肌肉膨胀,手中凝聚出一杆由怨灵编织的长枪。他要把楚寒钉在地上,重新炼成傀儡。
楚寒没动,只是看着他。
目光平静,却象一把刀,直接插进对方神魂深处。
混沌本源之力顺着视线侵入,将他万年来的执念……“我要毁掉所有天才”、“我要让仙帝后悔”、“我要成为至高”,全部翻出来,反照回去。
一个人看得越清自己的欲望,就越容易被其吞噬。
阎罗老祖发出凄厉嘶吼,额头裂纹暴涨,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他的身体开始不稳定,一边释放魔气,一边又有部分组织化为灰烬。
“这不可能!”他咆哮,“我才是……”
话没说完,楚寒抬起手。
不需要剑,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任何仪式。
他只是轻轻一抓。
空中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混沌气旋,中心正是阎罗老祖所在的位置。那气旋不是风,是无数破碎的命运片段、被吸收的武道残意、轮回紫焰馀温、南宫玥的符文、墨白的剑意……所有曾与楚寒交手之人的力量,此刻全都化作清算之刃。
老祖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
先是右手化为黑雾,接着左腿炸开,胸膛出现碗口大的窟窿。他拼命挣扎,想要逃遁元神,可气旋中浮现出一道金色锁链,直接缠住他的内核,硬生生拖回中心。
“我不服!!!”
最后一声怒吼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炸成碎片,连同那杆长枪、噬魂幡、百万怨灵,全都被混沌气旋绞碎,彻底湮灭。
没有残魂,没有转生机会,连因果在线都抹去了痕迹。
九座幽冥殿失去支撑,接连倒塌。
第五殿轰然坠地,铁柱插入大地三丈深。
第六殿在半空解体,砖瓦如雨落下。
第七殿燃烧起来,黑火顺着因果线一路烧到第八殿,引发连锁爆炸。
第九殿孤零零悬在空中,坚持不到十息,也缓缓倾斜,最终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烟。
战场归于寂静。
风停了,灰也不再飘。
楚寒站在原地,衣袍猎猎,左臂上的混沌灵脉微微发烫。眉心金色阴阳鱼缓缓沉入皮肤,双瞳恢复常态,不再泛紫金光。
他没有动,也没有喘息。
就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随手拍掉肩上的灰尘。
远处,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十三州印的光芒渐渐收回地下,阵图隐去。焦土依旧龟裂,裂缝中残留着些许紫金色能量,偶尔跳动一下,象是还在回应主人的存在。
楚寒望着天空。
那里曾悬浮着九座大殿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虚空。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断剑静静躺在那里,剑身沾着一点黑血,已经干涸。
剑尖轻微颤动了一下,他握紧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