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停在星图前，三寸距离象一道深渊。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识海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画面来得太快，太真实，青铜门前的女人抱着玉佩，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他认得那双眼睛。
心脏猛地一缩，象是被人攥住。他想往前走，可身体动不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片段，是完整的场景，直接砸进他的脑子里。
仙魔战场，血雨倾盆。他自己转身离去的背影，披着染血的战甲，一步一印，走向混沌深处。身后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在为他断后。
萧紫鸾站在原地，轮回焰燃烧到极致，胸口插着一柄黑金长剑，那是幽冥殿主的诛仙刃。她没喊他的名字，只是抬手将一道紫金光束打入虚空，封住了他退路的方向。她的嘴角有血，眼神却平静。
画面切换。北荒雪原，风雪如刀。她化作一道残影，替他挡下天罚雷劫。第九道雷落下时，她的轮回身出现裂痕，整个人象冰雕一样崩出细纹。她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他送的断剑穗。
再换一幕。噬魂渊底，她以心头血稳住他暴走的经脉。那时他昏迷不醒，而她跪坐在他身边，一滴一滴把自己的血喂进他唇间。南宫玥说她撑不过三天，但她活了七天。第七天夜里，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他还活着吗？”
楚寒呼吸停滞。
这些不是幻觉。这是他每一世轮回里，她为他死的瞬间。一次又一次，从不重复同样的方式，却每次都为了同一个结果，让他活下去。
他看到自己一次次爬起来，握紧斩天剑，杀穿敌阵，踏着尸山血海归来。可每次回到原点，她都不在了。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命运把她从他身边一次次扯走，像割肉剔骨。
幽冥殿主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不是从外面，是从记忆深处钻出来：“你终将孤独。这是你的命，也是她的劫。你们注定不能同行。”
楚寒咬牙，想把这些画面赶出去。可越是抵抗，看得越清楚。他看见自己在万年前封印混沌本源时，亲手写下婚书，藏进轮回门底。那上面写着“生死不弃”，落款是他和她的名字。可下一秒，那婚书就被天道之火点燃，灰飞烟灭。
他的手还在往前伸，但动作僵住了。他知道只要触碰到第九星点，就会激活更多记忆。他也知道，那些记忆会让他崩溃。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打架的废脉少年了。他是仙帝转世，背负因果，掌执轮回。可此刻他只想问一句……
她能不能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脸。
萧紫鸾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她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眉骨上的疤痕。她的眼神很静，象是看透了他所有挣扎。然后她靠近，吻上他的唇。
那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停了。
没有情欲，没有煽动，只是一个简单的吻，轻得象风吹过水面。可它切断了记忆洪流，把楚寒拉回现实。他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鼻尖几乎相碰。她的睫毛很短，呼吸很轻，唇上有伤痕，那是上次替他挡天罚时留下的。
她松开，退后半寸，还是看着他。
“过去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现在。”
楚寒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又说：“你还站着，我就没走。”
这句话象一把锤子，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道墙。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星图前的手。那只手沾了血，指甲缝里还有战斗留下的黑垢。就是这只手，杀过无数人，也丢过无数次她。
可现在，它还能动。
他还能站在这里，听她说话，感受她的温度。
真正的力量不是忘记痛苦，而是在记住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往前走。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紫金光芒已经不再躁动。他缓缓向前，指尖终于触碰到第九星点。
“嗡……”
星图轻微震动，一道新的信息流涌入识海。这一次不再是血腥画面，而是一段清淅的记忆：万年前，他们并肩站在世界尽头，共同刻下第一道法则。那时他说：“若有一天我迷失，你就用这枚玉佩唤醒我。”她点头，把玉佩贴在心口。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他回来。
系统无声震动。
一行提示浮现在意识中：“情感共鸣达成，创世点数+50！”
楚寒没笑，也没叹气。他只是收回手，站直身体。他的眼神变了，不再迷茫，也不再愤怒。他看清了自己的路。
他不是为了复仇活着，也不是为了成神。他是为了让她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不用再替他死，不用再燃烧自己照亮他的前路。
他要改写这个规则。
他转头看向萧紫鸾。她站在一旁，双手垂落，发间的断剑穗轻轻晃动。她没问刚才看到了什么，也没问他要不要继续。她只是在那里，象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楚寒伸手，握住她的手。
很冷，但很稳。
“我们还没输。”他说。
她点头。
两人重新面对星图。第九星点仍在闪铄，比之前亮了一些。它象一颗等待被点亮的心脏，缓慢跳动。
楚寒抬起手，准备再次接触。
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迟疑。
他的指尖刚碰到星图表面……
萧紫鸾突然皱眉。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星图深处闪现，极短暂，但绝不会错。那是幽冥殿主的痕迹，不是投影，不是残念，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藏在法则底层。
她张嘴想提醒。
楚寒的手已经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