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山谷。
楚寒睁开眼，手指动了下，碰到了石桌的边缘。那石头很凉，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他坐直身体，看见自己腰间挂着的半截断剑静静躺在桌上，不再是斩天剑的模样，只是一把普通铁剑，剑身无光，再没有杀意沸腾。
萧紫鸾已经醒了。她坐在对面，指尖一缕紫色火焰在茶壶底下跳动，水开了，白雾升腾。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落在楚寒脸上，停了一瞬。
南宫玥靠在炉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正敲打一块金属。炼器炉里飘出桃香，象是把整个春天都烧进了火中。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微扬，又低头继续干活。
楚寒摸了摸眉心，那里曾经有重瞳浮现，能看穿万界因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需要再看。他知道她们就在眼前，活着，呼吸着，和他一样坐在一张石桌旁，等着一局棋开始。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安稳地下完一局棋。”他说。
萧紫鸾放下茶杯，“你从前总说，人生如棋，步步杀机。如今，可还觉得？”
楚寒笑了下，“现在只想落子无悔。”
南宫玥把最后一锤敲完，将那枚金属片夹起来，轻轻放进茶盘。它是一朵桃花型状的小饰物，花瓣细密，纹路清淅。她吹了口气，桃花转了个圈，停在楚寒面前。
“送你。”她说，“以后别总想着拔剑。”
楚寒拿起那朵金属桃花，看了看，放进怀里。“好。”
棋盘空着，黑白棋子分列两侧，没人动手。
他们都不急。过去十万八千里，生死轮转无数次，争的是命，抢的是机缘，踩着尸骨往上爬。现在不用了。世界已经重启，法则已定，九大律令刻在虚空深处，时空管理局的名字被史官写下，不会再有人来打扰这个山谷。
楚寒伸手握住萧紫鸾的手。她的手很稳，不再有战时的颤斗。他也拍了拍南宫玥的肩。她抬眼看他，眨了下左眼，像小时候恶作剧得逞那样。
“不必再战了。”他说，“这一世，我们只做自己。”
话音落下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近处的山谷，是九霄大陆残存魂灵自发共鸣。三十六洞天同时鸣钟九次，声波穿越维度，传到这片隐秘之地。风起了，卷着桃花瓣飞旋而上，在空中拼出一行字：
混沌历元年，混沌之主携两位道侣创世纪，定九大法则，立时空管理局。
字迹由光构成，持续三息后散去。
楚寒轻笑，“听到了吗？他们在念我们的名字。”
萧紫鸾抿了一口茶，“让他们念吧。只要不打扰，便是最好的供奉。”
南宫玥站起身，从炉中取出一页纸。那是她早年写下的《混沌体真解》，记录着无数修炼禁忌与血脉破解之法。她捏住一角，扔进溪流。纸页刚触水就化开，墨迹晕染，随波而去。
“知识不该锁在手里。”她说，“该还给天地。”
楚寒看着溪水远去的方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那些内容终会被后人重新发现，但那时已无关紧要。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功法多强，而是有没有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
风又吹了一下。
三人几乎同时闭眼。
体内有东西动了。
不是经脉震动，也不是修为波动，更不象系统提示那种冰冷反馈。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象是旧日战斗前血液升温的节奏，又象濒死时灵魂撕裂的刺痛，但它很轻，像潮汐初涨，刚刚涌到岸边。
楚寒眉心一闪，重瞳痕迹掠过，瞬间消失。
萧紫鸾指尖紫焰跳了半寸，随即恢复平静。
南宫玥耳畔的风铃震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叮”。
他们睁开眼，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问发生了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说。他们一起走过毁灭，见证重生，连意识都融进同一个宇宙本源里。此刻体内的悸动，或许是系统最后的馈赠，也可能是新命运萌芽的信号。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准备好了。
楚寒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中央。
“啪！”
声音清脆。
萧紫鸾执白，跟了一手。
南宫玥没参与，只是笑着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敬新纪元。”她说。
两人举杯。
春风忽然停住。
漫天桃花悬在半空，一片不动。
时间仿佛也被这一杯茶定格。
三人的影子落在地上，连成一块，不分彼此。
山谷外的世界已经开始传颂他们的名字。武者仰望星空时会低声念出“混沌之主”，孩童睡前听的故事里多了两位守护神女。史册记载这一天为纪元开端，庙宇未建，香火已起。
但他们不在乎。
楚寒放下了第二枚棋子。
萧紫鸾接应。
南宫玥哼起一首小调，是她在噬魂渊底常唱的曲子，调子简单，却能让人心安。
阳光斜照进山谷，落在石桌上，映出三人低垂的眼睫。铁剑靠着桌腿，安静无声。茶壶还在冒着热气。炉火中的桃香越来越浓，象是要把整个春天都酿进去。
楚寒忽然开口：“若有来日，我还愿与你们同行。”
萧紫鸾抬眼看他，嘴角微动，“不必等来日，此刻便是永恒。”
南宫玥举起茶杯，轻轻碰了下楚寒的杯沿。
三人静坐。
花未落，风未动。
阳光照在南宫玥手中的小锤上，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