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在樊楼挥金如土的举动,在繁华似锦的东京汴梁,完美诠释了何为“稚子抱金过市”。那耀眼夺目的黄金,足以让无数隐藏在盛世光华下的贪婪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其中,最为觊觎的,莫过于那些对最高权力有着渴望,同时又极度缺钱的皇室宗亲——尤其是邕王与兖王。
这两位王爷,皆是当今官家的兄弟的儿子,地位尊崇,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野心与开销也远非常人可比。争夺储位、结交拉拢文武大臣、蓄养门客死士、维持庞大的王府开销……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钱支撑。他们的俸禄和封地收入,对于这些野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早已捉襟见肘。
程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仿佛拥有无尽财富却又看似毫无根基的“野道士”,在他们眼中,简直就是上天送来的肥美羔羊!
很快,两位王爷的使者,几乎前后脚地出现在了樊楼的凌霄阁外。尽管程勇吩咐了不见客,但对于王府的使者,樊楼的掌柜也不敢过于强硬,只能硬着头皮上来通报。
先来的是邕王的使者,一位看上去颇为精干的幕僚。他被引见后,对着斜倚在窗边、连正眼都没瞧他的程勇,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王府特有的矜持与诱惑:
“程先生,我家王爷久闻先生大名,特派在下前来问候。先生乃世外高人,身怀巨资,逍遥物外,令人钦佩。然则,这东京汴梁,毕竟是天子脚下,有些规矩,还是需要讲究的。”
幕僚顿了顿,观察着程勇的反应(然而程勇毫无反应),只得继续道:“我家王爷素来爱才,尤喜结交方外之士。先生若愿投身王府,将些许身外之物助王爷成就大业,他日王爷得登……咳咳,必定不忘先生之功!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乃至封妻荫子,皆不在话下!岂不强过先生独居酒楼,招人觊觎?”
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白:你钱多,但没靠山,危险。投靠我们邕王,把钱交出来,以后王爷成功了(当皇帝),少不了你的好处。
紧接着,兖王的使者也到了,带来的几乎是同样的说辞,无非是换个主子的名头,同样是威逼利诱,要求“投资”未来。
程勇听完两拨人的游说,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慢悠悠地坐直身子,拿起酒壶对着嘴灌了一口,然后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仿佛听到什么极其有趣事情的表情。
“哦?邕王?兖王?”他挠了挠耳朵,语气轻佻,“都想当皇帝?”
两个使者脸色微变,这话太直白,他们可不敢接。
程勇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仿佛在点评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虽然是当今官家没有子嗣,不过邕王和兖王两个也太急了吧。”
“还荣华富贵?封妻荫子?”程勇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能给的所谓富贵,有贫道现在过得自在吗?他们画的那张饼,有贫道手里的金子香吗?”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想要钱,自个儿挣去。或者……让他们亲自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赏他们几锭金子花花?”
这话可谓狂妄到了极点!完全没把两位权势滔天的王爷放在眼里!
两位使者听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当场发作。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嚣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先生!你……你好自为之!”邕王的使者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兖王的使者也是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程勇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背影,无聊地撇撇嘴:“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拉投资都不知道换个好点的说辞。”
他重新躺回窗边,继续喝他的酒,俯瞰着他的东京汴梁,仿佛刚才只是打发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
然而,他心里清楚,这笔“买卖”谈崩了,接下来,恐怕就不是派使者来游说那么简单了。
邕王和兖王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和羞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软的不行,很可能就会来硬的。
程勇那毫不留情的拒绝和近乎羞辱的回应,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自视甚高的邕王和兖王脸上。软的不行,硬的便接踵而至。
在两位王爷的授意和暗中运作下,东京汴梁的官方力量很快便被调动起来。
这一日,樊楼依旧热闹非凡,但气氛却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一队身着公服、腰佩朴刀、神色冷峻的官差,在一名身着绿色官袍、面色倨傲的官员带领下,径直闯入大堂,毫不客气地拨开上前招呼的伙计,直奔顶楼凌霄阁而去。
为首的官员,正是掌管汴梁城治安与巡警事务的左军巡使,而他身旁的,则是开封府的推官。这两位,一位负责抓人巡捕,一位负责刑狱讼案,联袂而来,显然是有备而来,阵仗不小。
“砰!”凌霄阁的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左军巡使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依旧懒散靠在窗边的程勇身上,声音冰冷,带着官腔:“你便是程勇?”
程勇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斟了一杯酒:“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推官上前一步,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朗声道:“程勇!现有苦主状告你日前于市井之间,强夺他人传家宝器,价值巨万!嫌疑重大!本官现依律传你到堂问话!识相的,乖乖跟我们回开封府走一趟!”
这罪名安得极其粗糙且蛮横,所谓“苦主”、“宝器”根本子虚乌有,纯粹就是一个动手拿人的借口。“嫌疑重大”四个字,更是充满了操作空间。这正是权贵们惯用的手段,先用官方名义将人控制起来,到了他们的地盘,是黑是白,就全由他们说了算了。
楼下不少酒客和百姓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樊楼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阻拦官差。
程勇终于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两位一脸“依法办事”模样的官员,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戏谑笑容。
“强夺宝器?价值巨万?”他重复了一遍这拙劣的罪名,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你们倒是说说,贫道随手就能拿出万两黄金包下这樊楼,需要去抢别人那点不值钱的‘传家宝’?你们这栽赃的水平,未免也太瞧不起贫道的身家,也太侮辱你们自己的智商了吧?”
左军巡使脸色一沉:“休得狡辩!有无嫌疑,到了公堂之上,自有分晓!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呐!拿下!”
身后如狼似虎的官差立刻上前,就要动手锁拿。
程勇却依旧安稳地坐着,甚至又喝了一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且慢。”
他目光扫过两位官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你们二位,一个左军巡使,一个开封府推官,大小也是个官儿。替人当狗腿子之前,就不先打听打听,有些人,是不是你们,或者你们背后主子能惹得起的?”
推官冷哼一声:“哼,狂妄!在这东京汴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道士,有何依仗,敢口出狂言?!”
“依仗?”程勇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贫道的依仗嘛……很简单。”
他忽然坐直了身体,虽然依旧穿着那身晃眼的明黄道袍,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一变,不再是那副懒散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贫道的依仗就是,就算你们今天把开封府尹,乃至你们背后那两位王爷本人叫来,他们也得跪在贫道面前,磕头求饶。”
“信不信,”程勇的声音陡然转冷,“贫道现在就算把你们俩从这窗口扔下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找贫道半点麻烦?”
这话语中的杀意和绝对自信,让两位官员和周围的官差都忍不住心中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道人,似乎并不像他们预想中那样,只是个有点钱的肥羊那么简单。
左军巡使强自镇定:“你……你敢威胁朝廷命官?!”
“威胁?”程勇摇摇头,语气带着怜悯,“不,贫道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在救你们,以及你们背后那两位不知死活的王爷。”
他缓缓站起身,明明没有武器,却带给众人极大的压迫感:“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们的人,立刻滚出去,然后告诉你们的主子,让他们亲自备上厚礼,来给贫道赔罪。贫道心情好了,或许能当这事没发生过。”
“二,你们继续动手试试。看看最后倒霉的,会是谁。”
房间内一片死寂。官差们握着刀柄的手心都在冒汗,看向两位上司。左军巡使和推官脸色变幻不定,他们奉命而来,本想轻松拿人立功,却万万没想到会踢到这样一块深不见底、还带着刺的铁板!
程勇那笃定的神态,那完全不把王爷和官府放在眼里的气势,让他们心里开始疯狂打鼓。难道……这人真有天大的来头?是宫里的某位?还是……
就在两人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程勇似乎失去了耐心。
“看来你们是选二了。”他叹了口气,仿佛很遗憾。
下一刻,也不见他有何动作,距离他最近的那名左军巡使,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攫住了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惊叫着被凌空提起!
“大人!”
“妖道!快放下巡使大人!”
官差们一片哗然,纷纷拔刀,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程勇根本不理他们,像是拎着一只小鸡仔,踱步到窗边,作势就要把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左军巡使扔下去!
“饶命!仙长饶命!是下官有眼无珠!是王爷……是邕王(他慌乱中说了实话)让下官来的!不关下官的事啊!”左军巡使在空中挣扎哭喊,屎尿齐流,彻底崩溃了。
推官和其他官差也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诡异手段?!
程勇嫌恶地皱了皱眉,随手将左军巡使扔回地上,如同扔一袋垃圾。
“滚吧。把话带到。”他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酒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记住,贫道的耐心有限。”
左军巡使和推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带着吓破胆的官差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凌霄阁,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楼下看热闹的人只见官差们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仓皇如丧家之犬,无不惊愕万分,对楼上那位神秘道人的身份,更是猜测纷纭,敬畏到了极点。
程勇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无聊地撇撇嘴。
“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