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那带着几分玩味和笃定的话语,如同在宋仁宗赵祯死寂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皇帝猛地抬起头,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灼人的光彩!他因为过度激动,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带着剧烈的震颤:
“先生……先生此言当真?!朕与皇后……朕与皇后年岁已长,御医皆言……皆言希望渺茫……先生真有道家仙丹,能……能逆天改命?!”
希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这位一向以沉稳着称的仁君,此刻也失态了。子嗣问题,是他一生最大的痛楚和遗憾,是他完美仁君形象下最深的裂痕和焦虑。
程勇对于皇帝的激动不以为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意地从那件明黄道袍的袖子里(实则从储物空间)摸出了两个小巧玲珑的玉瓶。玉瓶质地温润,一看就非凡品,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氤氲着淡淡光华的液体。
“此乃‘先天一气蕴灵丹液’。”程勇将玉瓶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酿的米酒,“取天地初开时一缕生机灵气,辅以数百种罕见灵药,于丹炉中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别说是你们这点年纪,就是七老八十,服下此药,也能重焕生机,孕育子嗣。”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容却骇人听闻,完全超出了宋仁宗的认知范围!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才有的仙药!
宋仁宗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两只玉瓶,呼吸急促,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立刻伸手去拿。
但程勇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从极度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过嘛,”程勇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玩味,“药,贫道可以给。保证能让皇后怀上龙种,而且大概率是个男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直视着皇帝:“但是,官家啊,这孩子……生下来之后,能不能够活着长大成人,那可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毕竟……”程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地刺入皇帝的心底,“您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皇子皇女,可惜啊,一个个都福薄,没能养大。细想起来,这事儿……难道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细想起来,难道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剖开了宋仁宗一直试图用“天命”、“福薄”来掩饰和安慰自己的伤疤,露出了血淋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核心!
是啊!他并非没有过孩子!前后三位皇子以及多位公主,却无一例外地早早夭折!这真的全都只是意外吗?只是孩子们福薄吗?
在深宫之中,在无数的利益纠葛和阴谋算计之下,每一次“意外”的夭折,背后是否都隐藏着看不见的黑手?是否都充满了难以察觉的算计和恶意?
以前他不愿深想,不敢深想,只能用“天命如此”来麻痹自己。但现在,被程勇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残酷地点破,那种深埋的恐惧和怀疑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出来!
他能保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吗?就算有仙药,就算孩子顺利出生,他能抵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吗?那些不希望他有子嗣的人,那些希望从皇位继承混乱中牟利的人……
宋仁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激动和喜悦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所取代。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程勇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目的达到了。他并不只是想卖药,更是要提醒这位看似仁厚、实则对后宫掌控力可能有限的皇帝:最大的问题,或许不在于“生”,而在于“养”和“保”。
“药,就在这里。”程勇指了指玉瓶,“用与不用,官家自行决断。若是用了,往后可就得多费心,把宫里宫外,清理得干净些。别糟蹋了贫道这好东西。”
说完,程勇不再多言,重新靠回椅背,拎起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笔普通的交易提醒。
偏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皇帝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程勇那番直刺心底、揭开血淋淋伤疤的话,如同最猛烈的清醒剂,瞬间击碎了宋仁宗最后一丝侥幸和自我安慰。短暂的恐惧和挣扎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帝缓缓抬起头,原本温和仁厚的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之后迸发出的骇人决心。他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不再颤抖,而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两只盛放着希望的玉瓶,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
“先生所言……一字一句,皆如惊雷,震醒朕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排出体外,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不错!朕以往……是太过仁懦,总以为以德化人,可感天动地。却忘了这深宫之中,人心鬼蜮,有些魑魅魍魉,是感化不了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扫视着整个紫禁城,乃至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语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这个孩子……是上天假先生之手,赐予朕最后的希望!是朕与皇后唯一的指望!是大宋国本所系!”
他猛地看向程勇,眼中那抹帝王的杀伐之气骤然迸发,竟让整个偏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先生放心!药,朕用!这孩子,朕不仅要他生下来,朕更要他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继承朕的江山!”
“至于那些……”宋仁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充满了森寒的戾气,“……那些还敢在暗地里动心思、伸爪子的魑魅魍魉……不管他是谁,背后站着谁,有什么样的倚仗……”
他顿了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决定:
“朕这次,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有一个,算一个,朕必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朕要这宫廷内外,用血来洗个干净!”
这番话,从一个以“仁”为谥号的皇帝口中说出,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和震撼力!这不再是那个宽厚忍让的宋仁宗,而是一个被触碰到最核心逆鳞、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希望的帝王和父亲!
为了这个未来的孩子,他显然已经做好了掀起腥风血雨、甚至不惜动摇朝局的心理准备!任何潜在的威胁,都将被他以最冷酷无情的手段清除!
程勇看着宋仁宗这副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才有点意思嘛。一味仁厚的皇帝,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可护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好。”程勇点了点头,将玉瓶往前推了推,“既然如此,这药,官家就拿去吧。用法很简单,与皇后一人一半,饮下即可。之后……就看官家你的手段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仿佛完成了一桩小事:“若无他事,贫道就先回去了。樊楼的酒虽然淡,总比这宫里的闷气要强。”
宋仁宗郑重地拿起那两只仿佛重于千钧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如同捧着整个王朝的未来。他对着程勇深深一揖:“先生大恩,朕……铭感五内!”
这一次,他的感谢,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真诚和重量。
程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仿佛这个动作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紧接着,他转过身去,步伐轻盈而又坚定,每一步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洒脱与不羁。随着他渐行渐远,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偏殿门口那片阴影之中。
此时此刻,整个偏殿里就只剩下宋仁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着。他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只精致的玉瓶,眼眸深处闪烁着各种错综复杂的情感光芒: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希冀之光;有因即将到来的挑战而产生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之火;然而,更为显着且让人不寒而栗的,则是一股深深埋藏于心底的冷峻与决然之气——宛如千年寒冰般刺骨寒冷,又如暗夜中的鬼魅一般阴森恐怖!
宋仁宗心里非常清楚明白,自从他亲手接过这瓶神秘药物的那一刹那间开始,一场比朝廷之上的明争暗斗还要惨烈数倍、更为隐蔽诡谲得多的生死较量已然拉开帷幕。而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孩子们,哪怕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他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此刻,就连吹拂过东京汴梁城上空的微风,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