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福建,恰似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福州作为其内核,尤如孤岛的心脏。
当福州被攻克,便如同掌控了这颗心脏,影响力瞬间如涟漪般向整个福建扩散开来。
福建坐拥两千万人口,然而,民心却早已如散沙般难以聚拢。
尤其是自洋人开辟港口之后,买办阶层迅速暴富,而传统的手工业却每况愈下,经济呈现出一种虚假繁荣的表象。
福州城沦陷后,福州海关自然而然地落入了徐武手中。
徐武来到海关,翻开帐本一看,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年才三十多万两?
这不是糊弄鬼吗?”
要知道,福州港乃是整个福建的重要出口港,福建两千万人口所产出的物资,占据了整个大清三分之一的茶叶、一半的棉花以及四分之一的丝绸。
如此庞大的贸易量,一年的进出口额少说也有一两千万两白银,即便按照百分之五的低税率计算,也该有百万两之多。
更何况,所谓的低额关税仅仅针对列强,国内进出口可是征收高额关税,算下来,两三百万两白银都不止。
此时的大清海关,远非洋人当道的赫德时代那般,而是贪官污吏横行,尤如蛀虫般侵蚀着国家的财政。
日后的赫德虽也有贪腐之举,但在列强与清政府的双重监督之下,相较于清政府自身以及其他列强的贪婪,倒也显得相对清廉。
也正因如此,直至清政府濒临亡国之际,海关收入竟突破三千万两白银,仅次于田赋,成为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
徐武怒目瞥向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海关税吏,毫不尤豫地一挥手:“都宰了!”
“将军饶命啊!”
“我愿意把贪的钱都吐出来,钱我都吐出来!”税吏们纷纷跪地求饶。
徐武冷笑一声:“糊涂东西,把你们抄家了,钱不还是我的!”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些呆若木鸡的众人,径直转身离去。
太平军或许会因担心没有足够的税吏来管理海关,而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任用这些人。
但徐武可毫无顾虑,无论是舟山群岛还是崇明岛,他都收纳了众多读书人,管理海关这种事,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徐武一边随意翻看着帐本,一边对列强享受的低税率深感不满。
虽说名义上是百分之五,但洋商进出口实际只需缴纳百分之二点五的税,而且还不受厘关的约束,相比魏国百分之八的税率,实在是低得离谱。
“你说,咱们有什么法子能多征些税?”徐武随口向身旁的一位读书人问道。
那读书人嘿嘿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几千年的衙门,盘外招那可是数不胜数!就算咱们不收税,照样有钱花!”
“说说看!”徐武顿时来了兴趣。
那男人满脸骄傲地说道:“清人惧怕洋人,咱们可不怕。只要将军您批准,各种盘外招能让洋商乖乖掏钱。
比如说,咱们故意拖着不给他们办通关凭证,船只就只能在港口停着,停一日便收他百两银子,不消三五日,就能把额外的税钱给补回来!
还可以收取雇佣费,跟港口的力夫们联系好,洋人搬运货物的费用得翻好几倍。另外,什么港口卫生费、虫鼠清理费、栈桥维护费、淤泥费————”
书生滔滔不绝地说着,“只要不怕洋人,各种规费多如牛毛!”
“好家伙!”徐武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搞那么多花样,规费加起来等同于关税就行!”
书生点点头,说道:“那好吧,咱们就给他凭证拖个三五天,只要他给个加急费,立马就给他办,到时候他还得感谢咱们呢!一年要是征不到两百万两银子,您拿我是问!”
“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海关监了!”
两人正聊得兴起,突然有传令兵前来禀报:“将军,闽北传来消息,太平军残部李世贤前来投靠!”
“哦?李世贤来了!”徐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徐朗那家伙就是个废物,但是李世贤却是有真本事的。让他当这个台面将军,倒也不错!”
此时,李世贤正带着数千残部,一路仓皇而逃,从江西溃败至福建。
队伍中的士兵们,个个衣衫褴缕,血迹斑斑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面破碎的旗帜,无声地诉说着战败的惨痛。
他们脚步跟跄,神色疲惫而徨恐,眼神中满是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与恐惧。
整个队伍仿佛被一层绝望的阴霾所笼罩,仿佛死亡的阴影随时都会无情地落下。
李世贤骑在一匹瘦弱得几乎掉膘的战马上,身形显得格外落寞。
他紧紧抿着嘴唇,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不甘与无奈。
遥想曾经,他率领着千军万马,纵横沙场,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
而如今,却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若说是败在左宗棠、曾国荃等名将之手,他倒也心服口服,但此次却是被楚军和湘军的一些无名之辈击败,这着实让他心中愤懑难平。
“千岁,前面便是福建了!”一名亲兵策马跑过来,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信使已经派出去了,正在等着那边的消息呢!”
“要不要去抢些东西补给一下?”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世贤目光投向远处静谧的村庄,微微摇头,神色黯然地说道:“咱们还有一些粮食,就不要再难为这些百姓了。曾经咱们太平军对待百姓秋毫无犯,如今若是象那些清妖一样,那咱们还是太平军吗?”
那看似静悄悄的村庄并非无人居住,而是因为百姓们听闻有军队过境,纷纷紧闭门窗,不敢露头。
他们害怕这些战败的军队会给他们带来灾难,毕竟在这乱世之中,遭殃的往往都是无辜的百姓。
“徐朗!”李世贤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峦,长叹一声,“昔日的部下,如今都在各处闯荡出一番好地盘,没想到如今我竟要去投靠他!丢人呀,丢人!”
他一边摇头,一边暗自思忖,看人脸色行事,不知已有多少年未曾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