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一”
月牙港口,一艘千吨货船缓缓朝着栈桥停靠。
栈桥两侧的枝叶还未来得及清理,叶片上沾染着不少清晨残留的露水,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铄着晶莹的光芒。
随着货船逐渐靠近,船身与栈桥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栈桥上的木板也随之微微颤动。
货船刚刚停稳,立马就有人敲响了锣鼓,那响亮的锣鼓声在港口上空回荡,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转瞬间,躲在不远处草棚下的十几个力夫,睡眼惺忪地晃悠悠走了过来。
他们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显然是在午休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唤醒。
船长顺着舷梯下了船,看着这些懒洋洋的力夫,忍不住无语地抱怨道:“怎么你们岛上的人都这样,一个个如此闲散!这要在别处,早就被辞退了。”
港口的管事叼着烟,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没办法啊,船长。船太少了,一月就才两三趟船进港,干一天的活儿,就得歇几天,大家都习惯了。”
“也是。”船长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角说道:“签字吧!这是货物交接单,确认一下。”
“这铅笔用得真不错,还便宜。”管事一边称赞着,一边从怀中掏出铅笔,在交接单上认真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货物抵达的日期。
“卸货!”管事一声令下,在水手们的指挥下,力夫们这才连忙行动起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搬卸货物。
“轻点,都仔细着点。没看见货物里塞得都是稻草吗?里面肯定都是贵重物品,要是磕坏了,你们可赔不起!”水手长在一旁大声叮嘱着。
“慢慢来,别急,小心漏了!注意脚下,别摔着了。”另一个水手也在一旁提醒着。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管事蹲在地上,仔细地书着一地的货物,每数一件,便对照一下自己本子上记录的清单。
直到确认货物数量与记录完全一致,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在船长货物记录的那一页,郑重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一百担大米,十箱酱油,一百匹布,十筐家用瓷器,两担盐————没错,都齐了。”管事再次核对后说道。
“没错!”船长微笑着回应,“这是你们半个月的物资量,应该够了吧?”
“勉强够了。”管事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币递给船长,“瞅瞅,钱都在这儿。下一次,你们再多送五十担大米过来,而且再多送几箱驱虫药,最近岛上蚊虫多,这药很是需要。”
“好嘞!”船长仔细书着手中的纸币,“两千块整,没错。”数完后,他满脸笑容地说道:“这么多的爵士领,就数你们发展得不错,这才几个月功夫,要的物资越来越多了,看来日子是越过越好啊。”
“其他几家如何了?”管事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几块银龙,悄然地塞入船长的手中。
“嘿嘿!”船长笑着,毫不避讳地说道,“从年初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整个大岛上创建了二十几家爵士领,光是死去的移民,就不下百人。
有的人自不量力,一来就想开矿,结果连矿的影子都没找到,就饿死人了,最后只能靠伐木来卖钱。
你想想,整个南洋到处都是树,这木材怎么可能卖上价?
还有的人倒是有钱,直接雇佣青壮劳动力烧荒伐木,然后开荒种地,甚至大规模查找资源,不惜代价。”
船长说到这儿,遗撼地摇了摇头,“有的找到了矿产,但不是距离太远,开采成本太高,就是矿种不好,甚至只是铅矿、煤矿等,变现困难。想要长久发展下去,怕是不容易啊。”
说着,船长认真地看着管事,说道:“依我看,你们林家堡经营得确实不错,很可能真切地站稳脚跟。
按照魏王的法令,纽几内亚岛开拓任务,标准是在三年之内,拥有三万亩耕地,一万名居民,开垦面积超过百里。
看起来条件似乎不难达成,实际上却是非常困难。
因为开拓法令规定每年都会有人来检验,可不是在最后几个月一股脑地开发就行了。
毕竟只要符合条件,就能授男爵之位,这么大的诱惑,再怎幺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管事听了船长的话,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说道:“我家主人很会经营,到时候肯定会成为男爵的!”
他心里清楚,只要林家堡的主人受封男爵,就会有封邑,然后就会有家臣,这可是世代传袭的荣耀与富贵,普通的爵士跟男爵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就在两人畅聊的时候,几十个大汉挑着担子,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担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这是?”船长好奇地问道。
“丁子香樟的树皮!”管事笑着介绍道,“这是岛上的珍稀草药,用于治疔痢疾、霍乱等病症,但有一定的毒性,需要经过专业处理才行。
还有这是凉粉草,具有消暑、清热解毒、凉血等功效,新京的药铺可要不少的量,能卖不少的价钱。”
管事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筐极乐鸟的羽毛,“这是极乐鸟的羽毛,珍稀得很,也是能卖上好价钱的。”
“哟,这就有财源了?看来你们林家堡发展得确实不错啊。”船长看着那么多箩筐,笑着说道。
“没有财源就入不敷出啊!”管事苦笑着说道,“我们林家可不富裕,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言罢,管事认真地统计好货物,又派人跟船,将货品一一送上船入舱,并按照约定给予了船长运载费,这场交易这才算是结束。
眼见货船缓缓驶离港口,一行人都松了口气。
这艘货船,是魏王对纽几内亚岛开拓领主们的福利之一。
每隔10天半个月,就会有一队货船经过,要么运送物资,要么运送人员。
而且价钱低廉,每个月必定会有船经过。
为了服务这几十个开拓领,专门配备的船队货船高达十艘。
“快让这些东西都运过去!”管事一声吩咐,所有人只能强忍着燥热和疲惫,挑起担子,将所有的东西运走。
几个来回下来,一行人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到了下午,又一艘船缓缓驶来。
管事看着船上下来的两百馀名移民,以及那一袋袋的书信,心中一阵感慨。
这是专门运输移民的船只,顺便会带一些轻便的东西,如书信、丝绸、机器等。
“快,把东西都运回来!”管事大声喊道,“给他们安排洗澡,都给我狠狠的搓,一路上也不知道多脏。”
就在太阳逐步西斜的时候,林昭带着大家伙结束了一天的征途,正沿着丛林小路缓缓归来。
他们的脚步略显沉重,身上满是绿色的汁液,那是在丛林中穿梭时,植物留下的痕迹。
骼膊或者脸上也有一些许的划痕,看起来是被丛林中的荆棘划破的。
队伍里还有两个倒楣蛋躺在担架上,有气无力地哼唧着,显然是在打猎过程中受了伤。
这百馀人的队伍,大多数人手中持有猎枪,少数人背着弓箭,一看就不好惹。
在整个纽几内亚岛,没有哪一个野人部落敢轻易招惹他们。
所有人都背负着筐子,筐子里装满了猎物和采集到的东西,极大的重量压得众人弯下腰,步履蹒跚。
即便如此,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然这一天的收获不菲。
村口的老树下,几个孩子早已等侯多时,看到猎人们归来,欢呼着围了上去。
女人们也纷纷从家中走出,心疼地接过男人们肩上的猎物,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清水。
林昭望着这熟悉而又温馨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管事凑了过来,一边帮林昭清理着身上的枝叶,一边说道:“家主,今天来了两艘船,一艘船送来了大量的粮米物资,都是朝廷的平价物资,可帮了咱们大忙了。
另一艘船送来了200多个移民,这移民是我按照您的吩咐派人招来的。”
“恩,移民的事儿做得不错。”林昭随口说道,“咱们林家堡几百号人,如今开垦了几千亩地,已经实现了自给自足。
目前正是扩大规模的时候,需要更多的人手,是该大量移民了。”
“家主所言极是!”管事笑着奉承道,然后开口说起他打探来的消息,“目前整个岛上的开拓领有二十五家,真正象咱们这样站稳脚跟的,只有八家。”
“哪八家?”林昭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领头的是紫金侯家,他们家有钱有势,更是魏王的弟弟。
听说这次开拓是为了侯爷的二子,所以一次性花费了三万块。
大半年过去了,他们已经有移民两千,土地也开垦了万亩左右,听说还发现了一个小煤矿。
其馀几家,也都是勋贵,这次参与开拓的,多的投入一万多,少的也有五六千,实力都不可小觑。”管事详细地汇报着。
听着这番话,林昭点点头,感叹道:“所幸受爵并没有名额限制,不然的话,咱们想要脱颖而出可就悬了。”
言罢,林昭整理好心情,笑着说道:“这一趟,咱们没有白出去,找到了一个野人部落,和他们交易到了许多皮毛,也发现了许多草药。
你瞧,这是什么?”说着,他从背篼里拿出了一截东西。
管事一瞅,立马惊讶地叫道:“竟然是野生甘蔗!”
“这是岛上特有的野甘蔗,虽然汁水不多,也没那么甜,但是它是免费的!
“林昭激动地说道,“跟那个野人部落交易之后,我们看到了一大片野生甘蔗地,少说有二三十亩。
将这些甘蔗收割,再做成红糖,一次性收入个三五百块不是问题。”
“而且!”管事也激动起来,“既然野甘蔗能在这儿活,那么咱们也能种甘蔗,到时候大规模种植,可比卖木头赚钱多了!”
“没错!”林昭点点头,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咱们林家堡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整个林家堡忽然热闹起来,有人大声喊道:“信来啦!从家乡来的信!”
刹那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信使,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林昭愣了一瞬,周围的移民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将信件团团围住。
一袋袋的书信,就这么放置在桌子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排着队,想要领到自己的信。
能够来到纽几内亚岛的移民,贪图的就是开拓领的福利:
十年免税,免费发放五十亩地,甚至还有部分开拓领发安家费。
而且基本上来说,开拓领内,吃喝拉撒,以及一切用度都是免费的,由领主一手包圆。
这可比魏国名为发地,实则贷款的手段强多了。
所以这些移民基本上都有亲朋好友在魏国,他们自己只是不甘寂寞,贪图更多利益罢了。
一位移民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刚看了几行,泪水便夺眶而出。
他声音哽咽地说道:“家里人都好,都好,让我回去————”
林昭闻言,神情一怔,刚想言语,就见这位移民继续说道:“可我这几十亩地,刚要丰收了,怎么可能回去?我一定要在这里闯个人样出来,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老爷,这是家里来的信!”一个仆人将一封信递给林昭。
林昭缓缓展开信纸,熟悉的乡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相公,自你走后,家中日夜牵挂。我们都盼着你在外面一切顺遂,有空了,就回来看看————
象儿已经会认字了,一直在问父亲在哪————”
“我何尝不想回去?”林昭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不授男爵,我绝不甘心!我一定要在这里闯出一番事业,风风光光地回去见你们。”
半辈子的事业都投入到其中,不成功,他怎么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