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舷窗,警报尖鸣刺破舱。
异星迷雾锁前路,杀机暗伏待谁降。
星舰“青枫号”悬浮在x-73星系的陨石带边缘,舷窗外的红光像被打翻的染料,泼满了嶙峋的陨石表面。沈青枫靠在驾驶舱的合金壁上,指节敲着控制面板,发出哒哒的轻响。他的机械臂泛着冷蓝的微光,与舱内忽明忽暗的警示灯交相辉映,金属接缝处还沾着上周与噬星族残党激战留下的焦黑痕迹。
“还有三分钟进入陨石带密集区,”江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弓弦般的紧绷,“无人机探测到十三个能量异常点,其中七个符合三阶蚀骨者的波动特征。”她背着改装过的电磁弓站在武器舱,箭囊里的合金箭泛着银白,尾羽是用噬星族翅膜加工的,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
孤城把源能手套拍在操作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群杂碎跟了三天,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他的作战服左臂撕裂了道口子,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旧伤新疤层层叠叠,像幅狰狞的地图。“要不咱们掉头干一架,省得进了陨石带束手束脚。”
沈青枫摇摇头,调出全息星图。“碧空,分析能量异常点的移动轨迹。”系统ai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现身,白裙少女捧着数据流转圈,发梢的蓝光随分析进度明暗交替。“左侧三号异常点在减速,右侧九号正在加速切向,疑似要形成包围圈。”她突然捂住嘴,“哦豁,有个大家伙藏在最大的那颗陨石后面,源能等级四级,比上次遇到的王昌龄领主还高。”
月痕抱着膝盖坐在医疗舱门口,病号服的袖口空荡荡的——上次为了启动净化炮,她自愿截断右臂作为能量导体。“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角还挂着泪痕,“我的源能共鸣又变强了,能感觉到它们在害怕什么。”她摊开左手,掌心浮着淡金的光粒,像攥着把碎星。
“害怕?”朱门蹲在旁边擦着他的金属感知仪,这小子留了个刺猬头,发梢挑染成铁锈红,与他工装裤上的油污倒是相映成趣。“蚀骨者还有怕的东西?难道是青箬新做的燃烧瓶?”
青箬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从储物间钻出来,背包上别着用废铁焊的小风车,一转就发出吱呀的响声。“这次加了荧光菌粉末,爆炸时会产生紫外线,”他掀开背包给众人看,玻璃瓶里的绿色液体泛着泡沫,“老春眠说这玩意儿对畸变生物有奇效,就是味道有点上头。”说着打了个喷嚏,喷出的飞沫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春眠老人的声音混着电流传来:“后生仔,陨石带里有座古文明空间站,坐标给你们发过去了。”老人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那地方三十年前吞了半支舰队,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
沈青枫刚要追问,警报声突然变调,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舷窗外的红光骤然暗下去,陨石带中央裂开道漆黑的缝隙,仿佛宇宙睁开了只独眼。碧空的虚拟形象剧烈闪烁:“检测到空间扭曲!星舰正在被强行拉扯——”
失重感瞬间攫住所有人。江清踉跄着撞到箭囊,合金箭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孤城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作战服下的肌肉贲张如铁。月痕被气流掀起来,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伸长,像条银蛇缠住她的腰,把她拽进怀里。少女的发梢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抓紧了!”沈青枫吼着启动反重力装置,星舰剧烈震颤,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舷窗外的陨石像被无形的手驱赶着,列队般冲向那道黑暗缝隙,碰撞产生的火花如烟花绽放,映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震荡突然停止。舱内的灯光恢复稳定,映出满地狼藉。沈青枫松开月痕,发现自己的机械臂卡在了控制台里,金属表层崩出细密的裂纹。“都没事吧?”他揉着妹妹的头发,她的脸色比病号服还白,嘴唇却抿成条倔强的直线。
江清正弯腰捡箭,动作突然僵住。“外面好像有点不对劲。”她指向舷窗,声音发颤。众人凑过去,只见星舰停在座巨大的空间站内部,舱壁由暗金色金属构成,布满类似血管的红色纹路,正随着某种韵律微微搏动。远处悬浮着数艘残破的星舰,外壳爬满触须状的植物,开着蓝紫色的花,花瓣开合时发出蜂鸣般的声响。
“这地方活的?”朱门的金属感知仪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波纹乱成一团。他突然按住耳朵,“我听到金属在哭,像是有好多人在喊救命。”
孤城踹了脚舱门,合金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管它活的死的,先出去看看有没有补给。”他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是用蚀骨者的骨刺打磨的,泛着哑光,“青箬,燃烧瓶准备好,沈青枫,你的机械臂还能用不?”
沈青枫活动了下右臂,机械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他调出系统面板,碧空的虚拟形象正对着空间站的结构扫描图皱眉。“这地方的能量回路很奇怪,像是把星舰当养分吸收。”她突然指向屏幕角落,“那里有生命信号,不止一个。”
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花香的气息涌进来。空间站的通道宽得能并排走三辆悬浮车,地面铺着暗绿色的晶体,踩上去像踩在冻住的沼泽上,发出细碎的破裂声。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在墙上游走,所过之处,金属表面泛起湿润的光泽。
“跟紧点,保持通讯畅通。”沈青枫走在最前面,机械臂切换成镰刀形态,弧光在通道里投下晃动的影子。月痕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按在墙壁上,掌心的光粒与血管纹路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低鸣。“哥,它们在欢迎我们。”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空灵,“或者说,在欢迎‘源能’。”
江清的弓弦突然绷紧,箭矢直指通道尽头。“有东西过来了。”她的瞳孔收缩,瞄准镜反射着红光,“速度很快,不止一只。”
阴影里窜出数道灰影,外形像剥了皮的猎犬,四肢是锋利的金属,眼睛是跳动的蓝火。它们的嘶吼声震得晶体地面簌簌发抖,涎水落在地上,腐蚀出冒烟的小坑。“是噬星族的猎犬,”孤城的短刀划破空气,“看来有人早就等着我们了。”
沈青枫的镰刀横扫,切开两只猎犬的喉咙,绿色的血液溅在晶体地面上,腾起刺鼻的白烟。“碧空,分析它们的弱点!”系统面板弹出全息图,标注着猎犬后颈的红色节点。“那里是能量核心,”碧空的声音带着喘息,“小心,它们会自爆!”
话音未落,一只濒死的猎犬突然膨胀,蓝火眼睛亮得刺眼。江清的箭矢精准命中它的后颈,爆炸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场压制,只掀起阵灼热的气浪。“我的源能护盾还能撑五分钟,”她额头渗出汗珠,“得速战速决。”
朱门突然蹲下身,耳朵贴在晶体地面上。“裂开,数只猎犬从裂缝中窜出,直扑队伍最后的月痕。
月痕却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光粒骤然爆发,形成道金色的屏障。猎犬撞在屏障上,像撞上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融化成绿色的黏液。“原来我也能保护大家。”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沈青枫趁机冲出包围圈,镰刀形态切换成鞭刃,缠住最后一只猎犬的脖子。“说!谁派你们来的?”他的机械臂注入高压电流,猎犬发出痛苦的呜咽,蓝火眼睛里闪过模糊的影像——座布满仪器的大厅,中央的培养舱里漂浮着个人影,周身插满透明的管子。
“是主人”猎犬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他说需要新的容器”话音未落,它的身体突然炸开,绿色的血液溅了沈青枫一身,带着股甜腻的腥气。
通道尽头的门缓缓滑开,露出间圆形大厅。中央的培养舱泛着淡蓝的液体,里面的人影清晰起来——那是个与沈青枫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穿着破旧的宇航服,胸口插着根粗大的管子,连接着大厅顶部的机械臂。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凝结着冰晶般的物质,随着液体的晃动轻轻摇曳。
“这是”月痕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长得好像爸爸。”
大厅的阴影里走出个人,穿着绣着银线的黑色长袍,袖口绣着朵枯萎的莲花。他的头发是诡异的银白色,编成无数根细辫垂到腰际,每根发辫上都系着枚小小的金属铃铛,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响声。“欢迎回家,第63代候选者。”他的声音像浸在水里的石头,又沉又冷,“我是落星,这座‘归航站’的管理员。”
沈青枫的机械臂瞬间绷紧,镰刀抵住落星的喉咙。“你是谁?培养舱里的人是谁?”他的呼吸急促,眼前的男人让他莫名的烦躁,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落星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金属屑。“别急,”他抬手掀开长袍的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刺青——那是与沈青枫机械臂内侧相同的齿轮图案,“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聊,毕竟你是我等了三十年的‘容器’。”
江清的箭矢突然破空而来,擦着落星的耳边钉在墙上,箭尾的翅膜还在微微颤动。“放开他!”她的弓弦再次绷紧,眼神锐利如鹰,“不然这箭就不是擦着耳朵过了。”
落星却没看她,只是盯着沈青枫的机械臂。“噬星族的技术,古文明的核心,还有人类的源能真是完美的融合体。”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镰刀的刃口,被划出的伤口里流出银色的血液,“你知道吗?培养舱里的人,是你的父亲,沈长空。”
沈青枫的镰刀差点脱手。“你胡说!我爸在十年前的蚀骨者围城战里牺牲了!”他的声音发颤,机械臂的金属表层泛起红光,那是情绪激动时的过载反应。
“牺牲?”落星笑得更冷了,“他是第62代候选者,和你一样被系统选中。可惜啊,他拒绝成为噬星族的傀儡,结果被议会当成实验体,送到了这座归航站。”他指了指培养舱,“这些年,他的源能被一点点抽走,用来维持空间站的运转。”
月痕突然冲向培养舱,手掌按在透明的舱壁上。“爸爸”她的眼泪落在舱壁上,与里面的液体融为一体,“我是月痕啊,你看看我。”培养舱里的男人睫毛颤了颤,眼角流下道银色的泪。
孤城突然拽住沈青枫的胳膊,短刀指向大厅的角落。“不对劲,这老小子在拖延时间。”那里的阴影里,无数双蓝火眼睛正在亮起,密密麻麻,像片倒悬的星空,“他把我们引进来了,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落星的银辫突然竖起,铃铛发出急促的响声。“既然被识破了,那就别想走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形,长袍裂开,露出底下覆盖着鳞片的躯体,“沈青枫,要么成为新的容器,要么就和你那没用的父亲一起,变成归航站的养分!”
猎犬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比刚才多了十倍不止。江清的电磁箭射空了箭囊,正用弓身格挡着扑来的猎犬,肩胛骨被划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作战服。孤城的短刀卷了刃,左臂被猎犬咬住,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扭断了那只猎犬的脖子。
朱门趴在地上,双手按在晶体地面上,金属感知仪的屏幕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我找到它们的能量源了!”他的声音嘶哑,嘴角溢出鲜血,“在大厅的四根柱子里,毁掉它们!”
沈青枫看了眼培养舱里的父亲,又看了眼浴血奋战的伙伴们,机械臂突然切换成炮形态,对准最近的一根柱子。“碧空,最大功率!”系统面板的能量条瞬间清零,一道蓝白色的光束轰在柱子上,炸开漫天的火花。
落星发出刺耳的尖啸,银辫如蛇般窜向沈青枫。“你敢!”他的利爪撕开空气,带起股腥风,“你想让你父亲彻底死去吗?归航站一旦停机,他的意识就会消散!”
沈青枫的炮口转向落星,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他看到培养舱里的父亲缓缓睁开眼,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哥!”月痕的尖叫传来,一只猎犬绕过她的屏障,利爪直指她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培养舱突然炸裂,淡蓝的液体喷涌而出。沈长空的身影冲出烟雾,宇航服的裂缝里渗出金色的光,他一把抱住月痕,另一只手甩出道能量波,震退了所有猎犬。“青枫,别管我!”他的声音苍老而虚弱,头发已经全白了,“毁掉能量柱,这是唯一的机会!”
落星的脸色变得狰狞,利爪穿透了沈长空的胸膛。“蠢货!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吗?”他的银辫缠住沈青枫的机械臂,“你的源能和他同源,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沈青枫的眼睛红了,机械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碧空,启动最后的‘顶峰形态’!”系统面板弹出警告:“能量不足,强行启动会导致系统永久损坏。”他却笑了,镰刀形态再次展开,这次的光刃是温暖的金色。“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的光刃斩断了落星的银辫,也刺穿了最后一根能量柱。整个空间站开始剧烈震颤,红色的血管纹路迅速变黑,猎犬们发出哀鸣,身体化作飞灰。落星发出不甘的嘶吼,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消融,只留下枚银色的铃铛,滚到沈青枫的脚边。
沈长空倒在地上,胸口的伤口汩汩地流着血。沈青枫跪在他身边,握住父亲冰冷的手。“爸”他的声音哽咽,机械臂的金属表层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沈长空笑了,抬手擦去儿子的眼泪。“青枫,你比我强”他的目光转向月痕,“照顾好妹妹”他的手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月痕扑在父亲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江清捂着伤口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孤城把短刀插回腰间,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朱门和青箬默默地收拾着散落的武器,谁都没有说话。
空间站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露出外面深邃的星空。沈青枫抱起父亲的遗体,站起身来。“我们回家。”他的声音沙哑,机械臂虽然残破,却依然稳稳地托着父亲,仿佛托着整个世界。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大厅中央突然亮起道光柱,里面漂浮着枚蓝色的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碧空的虚拟形象虚弱地指向晶体:“那是归航站的核心,里面有噬星族母巢的坐标”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了,系统面板彻底变黑。
沈青枫握住那枚晶体,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看着怀里的父亲,又看了看身边的伙伴们,突然握紧了拳头。“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金色的光刃在残臂上重新凝聚,“去母巢,为所有牺牲的人讨回公道。”
空间站的天花板开始坍塌,碎石如雨般落下。江清拉满了最后一把备用箭,瞄准了通道的出口。“走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让那些杂碎知道,惹了我们,就得付出代价。”
众人跟在沈青枫身后,向着那片深邃的星空走去。身后的归航站正在解体,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们的背影,像幅悲壮的剪影。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枚落在地上的银色铃铛,突然发出了声微弱的轻响,然后化作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残舰归途血未干,星沉月落泣声寒。
锋芒再指苍穹路,此去生死两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