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烧空星斗摇,尘沙卷地朔风号。
穹庐欲裂旌旗折,戍卒无声对宝刀。
火星前哨站“夜雨寄北”悬浮在红色沙海之上,金属结构在恒星的炙烤下泛着灼目的橙光。站体表面的散热片像蝉翼般高频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与远处尘暴掠过岩峰的呼啸交织成令人心悸的交响。沈青枫摘下头盔,汗水顺着下颌线砸在战术甲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鼻腔里满是铁锈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哥,你的机械臂温度超标了。”沈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她坐在指挥舱的主位,淡蓝色的全息屏映得她脸色发白,及腰的银色长发用一根碳纤维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医疗舱的指示灯在她身后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那是她刚完成基因稳定治疗的证明。
沈青枫活动了一下右臂,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卡滞声。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跳出来,白裙上沾着虚拟的油污:“警告!合金骨架温度达187c,再这么折腾下去,你的肱二头肌会熟得恰到好处哦。”系统面板上跳出醒目的红色警报,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少贫嘴。”沈青枫笑骂着按下臂甲上的冷却按钮,液态氮循环系统启动时发出冰裂般的脆响。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江清,少女正用麂皮擦拭她的电磁弓,弓身的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无人机群还没回来?”
江清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红色沙砾。她今天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挑染成靛蓝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作战服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已经失联七十二小时了。”她屈指弹了弹弓弦,发出清越的震颤声,“最后传回的画面显示,它们在‘共工峡谷’遇到了能量干扰。”
孤城突然一拳砸在控制台,金属台面应声凹陷。他新换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这是上周在与蚀骨者领主战斗时的战利品。“我早说过那些破烂不堪用!”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尚未愈合的伤口,泛着不健康的粉色,“要我说,直接带小队冲进去,管他什么妖魔鬼怪!”
“冲动是魔鬼,老铁。”朱门抱着膝盖蹲在角落,手指在地面的金属纹路间快速滑动。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电路板图案的t恤,破洞牛仔裤的裤脚沾着凝固的暗红色汁液——那是蚀骨者的血液。“我能‘听’到峡谷深处有规律的脉冲,不像自然形成的磁场。”
沈青枫正想说些什么,整个前哨站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警报声凄厉地划破空气,红色的警示灯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敌袭!”江清瞬间张弓搭箭,电磁箭头嗡鸣着蓄能,“左舷发现不明飞行物!”
众人冲到观测窗前,只见数十架菱形飞行器正从尘暴中穿出,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黑色黏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它们的飞行轨迹诡异莫测,时而骤停,时而以违反物理定律的角度折返,机翼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像是无数根玻璃针在刮擦耳膜。
“是噬星族的‘影鳐’!”沈青枫瞳孔骤缩,猛地按下武器库的按钮,“碧空,启动机甲‘望月’!”
“收到!”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缓慢爬升,碧空打了个哈欠,“需要三分钟预热,你先陪它们玩玩呗。”
孤城已经扛着粒子炮冲了出去,沉重的炮身在他手里轻如鸿毛。“玩?老子要把它们拆成废铁!”他的怒吼混着粒子束发射的嗡鸣,一道炽白的光束瞬间洞穿了两架影鳐,爆炸的火光在红色天幕下绽开,像垂死的烟花。
江清的箭矢精准地命中飞行器的关节处,电磁脉冲让那些黑色黏液瞬间凝固。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拉弓都带着韵律感,作战服的裙摆扬起时露出小腿上绑着的飞刀——那是鬓毛老头临终前送她的礼物,刀柄上刻着“活下去”三个字。
沈青枫激活机械臂的鞭刃,纳米鱼线在空气中绷出银色的弧线。他冲出舱门的瞬间,一架影鳐的利爪已经拍至面门,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臭氧。他猛地矮身,鞭刃顺势缠上对方的机翼,借着冲力一个旋身,将整架飞行器甩向岩壁,轰然巨响中迸溅的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哥!小心背后!”沈月痕的惊呼刚落,沈青枫就感觉后颈一凉。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道黑色黏液擦着喉咙飞过,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那黏液泛着诡异的荧光,空气中弥漫开苦杏仁般的气味——是氰化物的味道。
就在这时,尘暴中突然传来悠扬的笛声,清越如冰泉漱石。所有影鳐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悬停在半空微微震颤,黑色黏液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沈青枫等人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不禁松了几分。
一个身影从尘暴中缓步走出,穿着绣着云纹的白色长袍,腰间悬着枚玉佩,在火星的重力下依然步履从容。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心一点朱砂痣,长发用木簪束起,几缕发丝被风吹拂着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玉笛,笛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星图,吹奏时流转着柔和的白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下‘玉阶生’,”青年收起笛子,微微颔首,长袍的下摆扫过红色沙地,留下一串浅淡的脚印,“奉‘星海阁’之命,特来拜访沈统领。”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每个字都带着奇特的韵律,让听者心头莫名安定。
孤城警惕地举着炮:“星海阁?没听说过!你跟这些怪物是一伙的?”
玉阶生莞尔一笑,眼角的泪痣随之一颤:“影鳐只是引路的仆役罢了。”他抬手轻挥,那些飞行器竟如同潮水般退回尘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知晓噬星族母巢的秘密,或许能帮诸位解决燃眉之急。”
沈青枫注意到他长袍袖口绣着的北斗七星图案,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母巢?”
“天机不可泄露。”玉阶生指尖轻抚笛身,星图上的某颗星辰突然亮起,“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你们苦苦寻找的基因修复液,就在母巢的‘生命之树’上。”他凑近沈青枫,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耳畔,“代价是,帮我们带回一件东西。”
江清的箭矢突然抵在玉阶生咽喉:“你究竟是谁?”少女的眼神锐利如鹰,弓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作战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玉阶生毫不慌乱,甚至还对她眨了眨眼:“江小姐的箭术,颇有乃师之风。”他轻而易举地偏头避开箭头,动作优雅得如同跳舞,“令师鬓毛先生托我带句话——‘疏不如堵,柔能克刚’。”
江清脸色骤变,箭矢险些脱手。鬓毛是她的启蒙恩师,半年前在巷战中为掩护她而牺牲,临终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竟然连这等私事都知晓。
“跟他走。”沈青枫突然开口,机械臂的鞭刃缓缓收回,“不过要是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他的眼神冰冷,下颌线紧绷,汗水顺着脖颈滑进战术甲的缝隙。
玉阶生拍手笑道:“明智的选择。”他转身走向尘暴,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我的飞船‘流萤’就在峡谷深处,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上。沈月痕走在最后,悄悄给沈青枫发了条加密信息:“他的源能波动很奇怪,像是人类和噬星族的混合体。”她的指尖在通讯器上跳跃,医疗舱的指示灯映得她侧脸柔和,发带在风中轻轻飘动。
穿过厚重的尘暴,一艘流线型的银白色飞船赫然出现在眼前。它悬浮在峡谷中央,表面覆盖着会呼吸的生物装甲,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紫色,如同巨大的水母。登船口的光桥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踩上去如同踏上天鹅绒,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船舱内部更是令人惊叹。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取而代之的是活着的植物藤蔓,它们缠绕成拱廊,叶片上的荧光如同星辰般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甘菊与薄荷混合的香气,舒缓着紧绷的神经。地板是某种弹性极佳的生物材料,踩上去悄无声息。
“请坐。”玉阶生示意众人坐在由真菌构成的座椅上,那些白色菌盖自动调整成舒适的弧度,“尝尝这个。”他抬手一挥,藤蔓上突然绽开蓝色的花朵,花瓣层层展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液珠,像是凝固的月光。
朱门好奇地摘下一颗,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卧槽!是可乐味的!”少年的惊呼声在舱内回荡,菌盖座椅被他压得微微晃动。
沈青枫也尝了一颗,冰凉的液体在舌尖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与刺激感,瞬间驱散了口干舌燥。他注意到江清小口抿着液珠时,耳根微微泛红,靛蓝色的发丝垂在脸颊,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言归正传。”玉阶生坐在众人对面,双腿交叠,长袍的开衩处露出白皙的脚踝,“我们需要你们带回‘星核’,作为交换,不仅提供母巢地图,还附赠十支基因修复液。”他指尖弹出全息投影,展示着一颗旋转的蓝色晶体,周围环绕着复杂的能量纹路。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孤城把玩着液珠,金属指节反射着荧光,“别想坑我们。”
玉阶生神秘一笑:“它能帮你们启动‘净化炮’,一劳永逸地解决噬星族。”他突然凑近沈青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当然,对沈统领的系统升级也大有裨益哦。”
沈青枫猛地后靠,机械臂不自觉地绷紧。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魅力,像剧毒的曼陀罗,明知致命却让人忍不住靠近。他注意到对方长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上面似乎有淡淡的疤痕,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青枫的声音冷硬,指尖在战术甲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悄悄启动了反窃听程序。
“就凭这个。”玉阶生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后竟是用甲骨文写就的星图,“这是三千年前景天文学家留下的遗迹,标注着噬星族的弱点。”他的指尖划过其中一个符号,“看到这个‘斗’字了吗?对应着你们的‘望月’机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青枫瞳孔骤缩。“望月”的核心代码确实包含北斗七星的方位数据,这是最高机密,除了小队成员绝无外人知晓。这个玉阶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船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警报声尖锐响起,藤蔓上的荧光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怎么回事?”江清瞬间张弓,箭头直指玉阶生。
玉阶生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是‘天枢’的人追来了。”他猛地起身,长袍下摆扫过菌盖座椅,“看来我们得提前出发了。沈统领,合作愉快?”
沈青枫还没来得及回应,舱门就被猛地炸开。冲击波将众人掀翻在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烟尘中,一个穿着黑色战甲的身影缓步走出,头盔下的独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手中的巨斧还在滴着绿色的汁液。
“玉阶生,你以为能逃得掉吗?”来者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把‘星核’交出来,饶你不死。”
玉阶生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玄铁,你还是这么无趣。”他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腕,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他掌心,“母巢的地图在这里,记住,只有在月圆之夜才能进入‘生命之树’。”
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奇异的暖意。沈青枫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玉阶生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对了,你妹妹的基因序列,和星核完美匹配哦。”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青枫脑中炸响。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玉阶生纵身跃出舱门,长袍在风中展开如蝶翼。玄铁怒吼着追了出去,巨斧劈开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
沈月痕突然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哥,我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瞳孔中浮现出与星核相似的蓝色纹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江清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月痕,抬头看向沈青枫,眼神复杂:“我们现在怎么办?”少女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沈月痕的皮肤,两人同时一颤,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沈青枫握紧掌心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他看向窗外,玉阶生与玄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尘暴中,只留下断断续续的能量爆发,如同遥远的闪电。“按原计划行动。”他的声音沉稳,眼神却异常锐利,“去‘生命之树’。”
孤城咧嘴一笑,一拳砸在掌心:“早该这样了!”他扛起粒子炮,金属义眼闪烁着兴奋的红光,“正好试试这新家伙的威力。”
朱门突然“咦”了一声,手指在地面的金属纹路间滑动得更快了:“你们有没有听到?峡谷深处好像有心跳声。”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破洞牛仔裤下的小腿肌肉紧绷着。
沈青枫侧耳倾听,除了飞船的嗡鸣和远处的风声,确实有微弱的咚咚声,像是巨大的心脏在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江清的箭矢突然指向舱外:“看那里!”众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红色沙海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起来,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眼缓缓睁开,瞳孔中流转着与星核相同的蓝色光芒,正死死地盯着飞船。
那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或者说,某种骨质突起——扫过地面,激起漫天沙尘。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
“欢迎来到我的巢穴。”
沈青枫握紧了机械臂,鞭刃嗡鸣着蓄势待发。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赤沙万里接苍穹,怪影幢幢接太空。
玉笛声残星斗转,铁衣寒彻血光融。
玄机暗合千年契,险局惊开一线通。
最是惊魂肠断处,巨瞳开合映天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