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点点缀穹苍,警报声声裂夜长。
血色光流天际涌,杀机暗伏待谁亡。
火星轨道站“夜雨寄北”的穹顶舷窗外,淡红色的火星如同一块被打翻的胭脂盒,静静悬浮在漆黑的宇宙里。站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金属走廊照得忽红忽绿。沈青枫靠在冰凉的舱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械臂内侧的齿轮印记——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此刻却烫得像块烙铁。
“哥,你看这个。”沈月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里举着一块全息屏,上面跳动着诡异的源能波形。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及腰的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应急灯染成了斑驳的红色。她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却因惊恐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沈青枫接过全息屏,指腹刚触碰到冰凉的屏幕,系统警报就尖锐地响起:【检测到高危源能反应,强度指数98,来源:星港b区仓库。】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从屏幕里跳出来,白裙上沾满了虚拟的血污,原本清甜的声音变得嘶哑:“是噬星族的残留基因,它们在……重组!”
“重组个屁!”孤城一脚踹开旁边的检修门,金属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巨响。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道伤疤里都隐隐泛着蓝光——那是源能在皮下流动的痕迹。“老子刚从b区过来,除了堆破箱子啥也没有,系统怕不是出bug了?”
江清突然抬手按住孤城的肩膀,她的机械弓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弓弦上凝结着一枚淡蓝色的能量箭。“别吵。”少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的短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像鹰隼般扫视着走廊尽头,“你听。”
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金属地板。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嗒嗒声。沈青枫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见过的蚀骨者幼虫,也是这样藏在管道里,用触须一点点磨穿钢板。他下意识地将沈月痕护在身后,机械臂“咔哒”一声弹出三米长的鞭刃,纳米鱼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是……是裴迪!”青箬突然尖叫起来,男孩手里的荧光菌吓得掉在地上,幽绿的光芒照亮了他煞白的小脸。他的塑料布帽子歪在一边,露出沾满灰尘的头发,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我刚才在通风口看到他了,他的脸……他的脸变成透明的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突然滑出一个人形物体。那东西穿着裴迪标志性的白色研究员制服,但皮肤却像被水泡透的纸一样半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蠕动的青色血管。它的手指变得又细又长,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带荧光的粘液。最诡异的是它的脸——原本温和的五官扭曲成了昆虫复眼的形状,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正随着视线转动。
“沈……青……枫……”那东西发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每说一个字都有粘稠的液体从嘴角滴落,“你……们……都……得……死……”
江清的能量箭瞬间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那东西的头颅。然而箭矢刚飞到一半,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蓝色的光点。沈青枫瞳孔骤缩——这是高阶噬星族才有的“空间禁锢”能力,裴迪怎么会……
“他被寄生了。”苏云瑶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红光。她的手里握着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针管里的液体正像活物一样翻滚着,“刚才在实验室,我发现他偷偷注射了这个。”
沈青枫突然想起第三穹顶的实验室,想起寒山博士变成怪物的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看向沈月痕,少女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她的源能反噬症状和被寄生者初期反应一模一样。
“月痕!”沈青枫失声喊道,机械臂的鞭刃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发出嗡嗡的鸣响。他这才注意到妹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这是怎么回事?”
沈月痕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刚才裴迪说要给我做基因检测,就把我带到b区仓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他说……说我是最完美的容器……”
“放你娘的屁!”孤城怒吼一声,源能在他体内炸开,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他像颗炮弹般冲向那个“裴迪”,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对方的面门。然而拳头却径直穿过了那东西的身体,打在后面的舱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虚……拟……体……”那东西发出咯咯的怪笑,身体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真……身……在……中……央……控……制……室……”
沈青枫心里咯噔一下,中央控制室里有星港的核心数据库,还有通往地球的跃迁坐标。如果噬星族拿到这些……他突然想起白日议长临死前的话:“它们最想要的不是源能,是回家的路。”
“江清,掩护我!”沈青枫突然喊道,机械臂的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将涌过来的几只小型寄生体切成两半。绿色的体液溅在舱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孤城,带月痕去医疗站,用苏云瑶的抑制剂!碧空,给我规划最快路线!”
“收到!”江清的机械弓瞬间切换成连射模式,蓝色的能量箭像暴雨般射向四周,将涌来的寄生体逼退了半步。她的发带不知何时断开了,长发在气流中狂舞,眼神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你自己小心!”孤城一把抱起吓得浑身发抖的沈月痕,转身就往医疗站的方向冲。他的源能在身后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寄生体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面巨大的铜锣。
沈青枫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一口气。机械臂突然分解重组,变成一把两米长的巨镰,镰刃上流动着金色的源能。他冲苏云瑶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苏大医生,要不要赌一把?看看是你的药剂厉害,还是我的镰刀快。”
苏云瑶推了推眼镜,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赌就赌,输的人负责清理医疗站的垃圾。”她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下一秒就出现在十米外的检修通道里,手里的注射器泛着幽幽的紫光。
沈青枫大笑一声,巨镰横扫,将拦路的寄生体切成两半。绿色的体液溅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春眠老人塞给他的那半块压缩饼干,也是这个味道。那时候他以为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运,却没想到十年后要为整个地球的命运而战。
中央控制室的大门紧闭着,电子锁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沈青枫用巨镰劈开大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控制室里一片狼藉,控制台的屏幕全部碎裂,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般流淌在地面上。裴迪的真身就坐在中央的指挥椅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化,背后长出了六对透明的翅膀,正随着呼吸轻轻扇动,翅膀上的纹路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星星组成。
“你来了。”裴迪的声音变得异常悦耳,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特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晶体组成的面具,反射着七彩的光芒。“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沈青枫。”
沈青枫握紧巨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突然注意到裴迪的胸口插着一根金属管,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一台巨大的机器,机器里灌满了绿色的液体,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液体里沉浮,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那是什么?”沈青枫厉声问道,巨镰上的源能燃烧得更加旺盛,几乎要将整个控制室照亮。
“这是‘星尘’。”裴迪的晶体面具裂开一道缝,像是在笑,“噬星族的本源力量,也是你们人类梦寐以求的永生钥匙。你妹妹体内的,就是这个。”
沈青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妹妹日渐苍白的脸,想起残钟博士的警告,想起苏云瑶实验室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原来所谓的源能反噬,根本就是噬星族的基因在觉醒。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青枫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巨镰的刃口几乎要碰到裴迪的喉咙。
“很简单。”裴迪的翅膀突然全部展开,整个控制室瞬间被七彩的光芒填满。“用你妹妹的身体作为容器,启动星港的跃迁引擎,打开通往噬星族母巢的通道。到时候,整个银河系都会成为我们的牧场。”
“做梦!”沈青枫怒吼一声,巨镰带着破空声劈向裴迪的头颅。然而就在镰刃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裴迪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没用的。”裴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控制室的墙壁上突然渗出无数只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映出沈青枫愤怒的脸。“我的意识已经和星港融为一体,除非你毁了这里,否则永远杀不死我。”
沈青枫突然想起苏云瑶说过的话:噬星族的弱点是情感波动。他看着墙壁上那些冰冷的眼睛,突然笑了。机械臂的巨镰开始分解,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把古朴的长弓,弓身上刻满了唐诗的诗句。
“你知道吗?”沈青枫的声音平静下来,他从源能中凝聚出一支金色的箭矢,搭在弓上。箭矢上流动着无数细小的文字,那是他从小到大背过的所有唐诗。“我妹妹最喜欢的诗是《春江花月夜》。她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去地球看真正的月亮。”
裴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住口!不准提那个名字!”墙壁上的眼睛开始疯狂地闪烁,绿色的液体从机器里溢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沈青枫拉满长弓,金色的箭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想起妹妹熟睡时的侧脸,想起江清射箭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孤城笨拙却真诚的关心,想起所有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牺牲的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沈青枫轻声念道,箭矢上的文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箭矢射出,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穿过无数闪烁的眼睛,精准地命中了裴迪胸口的金属管。绿色的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裴迪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控制室,墙壁上的眼睛一个个爆裂开,化作点点荧光。
沈青枫看着裴迪的身体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系统警报疯狂地响起,红色的警告灯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听到苏云瑶在通讯器里大喊着什么,但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春眠老人塞给他半块压缩饼干,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怜悯。他听到妹妹在咳嗽,听到蚀骨者在管道里爬行,听到自己说:“我不能放弃,月痕还在等我。”
星港的警报声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像是在为谁送行。
烽烟突起星港乱,血光染红控制室。
镰刃挥处荧光散,箭矢破空鬼神惊。
千年诗句化金芒,万里星河作见证。
此去生死未可知,且看明日朝阳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