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陨星沉破敌营,星河倒卷血光横。
归途未尽狼烟起,且看锋芒再砺兵。
月球背面的环形山阴影里,青枫号飞船的引擎正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在引擎喷口处明明灭灭,像濒死巨兽的呼吸。沈青枫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指缝里还嵌着机甲残骸的金属碎屑,他仰头灌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循环水,喉结滚动时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七分钟进入地球同步轨道。”江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她的机械弓斜挎在肩头,弓弦上还缠着半根断裂的能量束,作战服的肘部磨出了破洞,露出下面泛着淡青色的皮肤。“但雷达显示,有不明舰队正在近地轨道集结。”
沈青枫的指尖在控制台的全息星图上划过,那些代表敌舰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合围。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噬星族母巢里看到的星图——天狼星方向的跃迁轨迹,原来他们早就布好了口袋阵。
“全员进入战斗位置。”沈青枫按下红色警报按钮,飞船内部的应急灯瞬间亮起,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孤城,机甲库的‘望月’还能启动吗?”
孤城的吼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金属撞击的脆响:“还剩百分之三十能源,但够那帮孙子喝一壶的!”他赤裸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正用液压钳剪断卡在机甲关节里的噬星族触须,黑色的腐蚀性汁液滴在地板上,冒出缕缕白烟。
沈月痕抱着药箱冲进驾驶舱,她的白色大褂下摆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发梢还挂着几根外星生物的触须。“哥哥,这是新配的抗辐射药剂。”她把一支泛着银光的针剂塞进沈青枫手里,指尖冰凉,“江雪说你的基因链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沈青枫捏碎针剂的玻璃外壳,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像有无数条小鱼在皮肤下游动。他突然抓住妹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那里的源能波动和烟笼如出一辙。“月痕,你老实告诉哥,苏云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实验?”
月痕的睫毛颤了颤,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基因检测。”她转身去给控制台消毒,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哥,你看外面!”
舷窗外,地球像一颗被打碎的蓝宝石,表面的云层正被某种力量撕扯成螺旋状。近地轨道上,数十艘黑色战舰的轮廓在星光下逐渐清晰,舰体表面的纹路像活物的鳞片般蠕动着。
“是卢照邻的主力舰队。”烟笼的声音突然在驾驶舱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在舱门后,银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战火。男孩的指尖悬浮着三枚金属片,正在空中组成复杂的阵型,“他们的能量核心在舰桥下方三米处,用的是反物质引擎。”
沈青枫突然想起寒山博士的话——反物质引擎的冷却系统是致命弱点。他扯开作战服的领口,露出锁骨处淡金色的源能纹路:“碧空,启动团队模块共享。”
白裙ai的虚拟形象在控制台上方展开,声音带着电流的颤抖:“源能共享已开启,持续时间十分钟。”她的裙摆突然化作数据流消散,“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烟笼的源能正在暴走!”
烟笼突然捂住太阳穴,银色瞳孔里渗出血丝:“它们在叫我……母巢在叫我回去……”男孩的身体开始透明,周围的金属制品纷纷悬浮起来,在舱内组成旋转的风暴。
江清突然射出一箭,能量箭在烟笼头顶炸开淡紫色的光雾。“醒醒!”她的弓弦再次绷紧,“你忘了在实验室里说过什么?你不是容器!”
烟笼猛地抬头,瞳孔恢复清明的瞬间,所有悬浮的金属突然坠落。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金属的温度:“对不起……我差点又失控了。”
沈青枫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触到男孩脊椎处凸起的节点——那是源能共鸣者的特征。“不是你的错。”他突然扯开舱壁的储物格,里面藏着半截生锈的钢管,“还记得在废弃工厂教你的第一招吗?”
烟笼握住钢管的瞬间,金属表面泛起银光:“记得,借力打力。”
飞船突然剧烈震颤,警报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沈青枫扑到控制台前,看着护盾能量条断崖式下跌:“他们开火了!是暗物质炮弹!”
孤城的怒吼从通讯器里炸响:“望月号已升空!沈青枫你个龟儿子,再不来帮忙老子就要成太空垃圾了!”
沈青枫抓起旁边的离子步枪,枪身的冷意透过掌心传来。“月痕,你和烟笼守住驾驶舱。”他扯下墙上的战术背囊甩给江清,“老规矩,远程压制。”
江清接住背囊的瞬间,机械弓突然展开三连发模式:“放心,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箭如雨下。”她的靴底弹出磁悬浮装置,转身时作战服的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沈青枫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经过医疗舱时,他瞥见江雪正在给朱门包扎腹部的伤口,男孩的肠子正从破洞里往外冒,却还在笑:“枫哥,等会儿给我留个三阶蚀骨者练练手。”
“闭嘴养伤。”沈青枫扔过去一枚止血凝胶,“青箬呢?”
江雪的镊子顿了顿,声音发颤:“他……他刚才为了抢反物质探测器,被流弹击中了。”医疗舱的角落里,盖着白布的担架轮廓格外瘦小。
沈青枫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突然想起那个举着塑料布帽子的小男孩,在酸雨里跑得像条灵活的鱼,说要带他们找爸爸留下的避难所。
“给我坐标。”沈青枫的声音像淬了冰,“我去把探测器拿回来。”
江雪在战术板上标出红点:“在三号货舱,但那里已经被敌军占领了。”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听诊器从白大褂口袋里滑出来,“你的心率太快了,源能抑制剂还剩多少?”
沈青枫扯开她的手,军靴碾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足够杀到他们哭爹喊娘。”
三号货舱的气压闸门正在缓缓升起,金属摩擦的吱呀声里,传来敌军士兵的狂笑。沈青枫突然矮身滑到一堆货物后面,离子步枪的枪口对准闸门处晃动的阴影。
“听说了吗?卢大人说要把那个源能共鸣者做成活体容器。”
“还有那个女的,机械弓玩得挺溜,正好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沈青枫的离子步枪已经洞穿了第一个士兵的喉咙。淡绿色的血液喷在货舱的金属壁上,像绽开的毒花。他突然想起鬓毛教的巷战技巧,借力踹向旁边的金属箱,箱子撞在第二个士兵的膝盖上,脆响伴随着惨叫响起。
第三个士兵举起能量盾的瞬间,江清的箭已经射穿了他的目镜。“我说过,远程压制。”她的身影在货舱顶部的横梁上闪过,作战服的深色与阴影融为一体。
沈青枫冲到反物质探测器前,那台银色仪器正在发出急促的蜂鸣。他刚抓起探测器,货舱的警报突然变成刺耳的高频噪音——有人启动了自毁程序。
“还有三分钟爆炸!”江清的弓弦突然崩断,她看着手里的半截弓弦,突然笑出声,“看来得用近战了。”
沈青枫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冲向紧急出口,探测器的蜂鸣声越来越急。经过货舱中央的集装箱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箱子上的锁扣是老式的梅花锁,和妹妹的音乐盒同款。
“你先走。”沈青枫掏出军刀撬开锁扣,“我去看看里面是什么。”
江清的靴底在金属地板上划出火星:“你疯了?还有两分钟!”
集装箱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数百个透明培养舱里,漂浮着和月痕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们的胸口都插着源能导管,脸色苍白得像纸。
“苏云瑶这个疯子……”江清的指尖在培养舱壁上划过,“她克隆了月痕?”
沈青枫突然砸碎最近的培养舱,淡绿色的营养液泼了他一身。他抱住里面的女孩,她的皮肤凉得像冰,睫毛上还挂着营养液的水珠。“启动紧急弹射程序。”他扯开自己的作战服披在女孩身上,“把所有培养舱都送走。”
江清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舞,弹射舱的红光开始闪烁:“还有三十秒!”
沈青枫最后看了眼培养舱里的“月痕”们,突然拽着江清冲进紧急通道。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气浪把他们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的舱壁上。
江清咳着血抬起头,看见沈青枫的额角正在流血,血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她突然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别死,你还欠我一场巷战特训。”
沈青枫抓住她的手腕,突然凑近她的唇。江清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的瞬间,尝到了他唇角的血腥味。这个吻急促而滚烫,像即将熄灭的星火,在爆炸的余波里短暂燃烧。
“活下去。”沈青枫松开她时,作战服的肩膀处突然渗出鲜血,“去驾驶舱找月痕,把这个交给她。”他塞过来一个金属吊坠,上面刻着半朵梅花。
江清看着他转身冲向舰桥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组队夺旗时,这个男人像块移动盾牌,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击。她握紧吊坠,突然扯开嗓子喊:“沈青枫,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机甲拆了当废铁卖!”
舰桥的大门已经被炮火炸开,浓烟里传来孤城的怒吼。沈青枫冲进去时,正看见孤城的机甲被三只噬星族缠住,金属手臂被生生扯断。“你他娘的总算来了!”孤城的怒吼里带着哭腔,“烟笼他……”
沈青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烟笼正悬浮在控制台中央,银色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男孩的周围环绕着数十根源能丝线,每根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敌军士兵的太阳穴——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烟笼,停下!”沈青枫的离子步枪掉在地上,“你会被源能力反噬的!”
烟笼缓缓转头,嘴角勾起诡异的笑:“他们在怕我……就像以前所有人都怕我一样。”他的指尖突然指向沈青枫,“你也怕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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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枫突然扯开自己的作战服,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你看,这些都是蚀骨者抓的。”他一步步走向男孩,“但我从来没怕过它们,就像我不怕你一样。”
源能丝线突然缠上沈青枫的手腕,勒得他骨头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停下,直到伸手抱住烟笼的瞬间,男孩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他们在我脑子里说话……”烟笼的指甲掐进沈青枫的后背,“说要把我做成最完美的钥匙……”
“你不是钥匙。”沈青枫的手掌按在男孩的后心,源能顺着掌心缓缓注入,“你是烟笼,是会用源能保护大家的烟笼。”
烟笼的瞳孔突然恢复清明,源能丝线瞬间崩断。他看着周围干瘪的尸体,突然捂住脸蹲下去:“我杀人了……我又杀人了……”
沈青枫刚要说话,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卢照邻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中央屏幕上,他穿着银白色的作战服,脸上带着悲悯的笑:“沈青枫,放弃吧。地球已经被我们的舰队包围,你们就像瓮里的鳖。”
“鳖你个锤子。”孤城突然抓起地上的离子步枪,一枪打爆了屏幕,“老子就算是鳖,也要咬掉你一块肉!”
沈青枫突然看向舷窗外,地球的轮廓在战火中若隐若现。他捡起地上的反物质探测器,突然笑出声:“谁说我们要当瓮里的鳖?”
卢照邻的舰队正在形成合围,黑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沈青枫调出飞船的武器系统,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孤城,把机甲的能量核心拆下来。”
孤城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你想玩同归于尽?”他的机械臂虽然断了,动作却依旧灵活,“算我一个!”
江清带着月痕冲进舰桥时,正看见沈青枫在改装反物质探测器。女孩们的白大褂上都沾着血,月痕的怀里还抱着那个从培养舱里救出来的克隆体。“哥,你要干什么?”
沈青枫抬头的瞬间,月痕突然捂住嘴——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泛银,和烟笼暴走时一模一样。“月痕,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埋在垃圾场的时间胶囊吗?”他的指尖在探测器上最后一按,“里面的压缩饼干过期了没?”
月痕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哥,你别吓我……”
沈青枫突然扯断自己的源能导管,淡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成球:“江清,照顾好月痕。”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烟笼身上,“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他抱着反物质探测器冲向弹射舱时,孤城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带上这个。”老兵塞过来半块压缩饼干,包装纸上还印着三十年前的生产日期,“春眠老头留的,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弹射舱的门缓缓关闭,沈青枫最后看了眼舷窗外的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上,有他要守护的一切。他扯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咬下一口,干燥的粉末呛得他咳嗽起来。
“卢照邻,尝尝这个。”沈青枫按下弹射按钮的瞬间,将反物质探测器扔进了卢照邻旗舰的方向。
剧烈的白光吞噬一切前,他仿佛看见妹妹在驾驶舱里对他挥手,江清的机械弓正对准天空,烟笼的银色瞳孔里映着漫天星火。
天狼星舰队的爆炸在太空中绽开无数朵死亡之花,青枫号的残骸像断线的风筝,坠向那颗蓝色的星球。
星河破碎战船倾,血溅苍穹照眼明。
莫道归途终是梦,锋芒曾向天狼行。
青枫坠处烟火起,谁见残躯映日生。
且待潮平风静后,还从月下觅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