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如钩挂戍楼，残星几点照荒丘。
烽烟未散人心乱，鬼蜮潜藏诡计稠。
暗箭难防宵小辈，明枪易躲虎狼谋。
何时得破迷魂阵，重整乾坤复九州。
月球背面的维修井深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光。沈青枫扶着摇摇欲坠的江清，靴底碾过碎裂的玻璃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三天前从噬星族先遣舰逃出来的五个人，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个还能勉强站立——孤城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机械义体的接驳处渗出淡蓝色的液压油；沈月痕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的血迹被她悄悄用袖口拭去，却在深灰色的作战服上晕开一朵狰狞的红。
哥，我头好晕。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沈青枫的衣角，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布料里。她的瞳孔忽明忽暗，原本清澈的虹膜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爸妈了，他们站在那边的阴影里，叫我过去
沈青枫心头猛地一沉，反手按住妹妹的后颈。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急促闪烁，【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月痕，精神污染程度78】的红色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三天前在噬星族先遣舰上被那个叫戍客望边色的记忆系异能者偷袭时，他以为已经用顶峰系统的净化功能清除了所有隐患，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别睁眼！沈青枫低吼着扯开战术背心里的应急包，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包里的抑制剂只剩下最后一支，针管里的液体在绿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这是苏云瑶临走前塞给他的特制品，说是能暂时阻断精神链路，代价是会让使用者陷入剧烈的眩晕。他咬开针帽，毫不犹豫地刺入妹妹的颈动脉，冰冷的液体推注时，沈月痕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呃啊——少女发出痛苦的呜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原本紊乱的源能波动突然变得像心电图般急促起伏。沈青枫死死按住她不断抽搐的肩膀，余光瞥见孤城正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给自己的机械臂上润滑油，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青枫，孤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鬼地方不对劲。你看江清。
沈青枫猛地转头，只见江清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却弯起诡异的弧度。她背着的机械弓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拉，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爹别打了清儿再也不敢偷偷练箭了
糟了！沈青枫头皮发麻。江清的父亲是前守卫队的神射手，三年前在蚀骨者围城时为了掩护平民撤退，被三阶蚀骨者生生撕成了两半，这件事成了江清心里最深的伤疤。能让她在精神幻境里重现这段记忆，说明那个记忆系异能者的干扰范围比想象中更广，甚至能精准定位每个人的心理弱点。
就在这时，维修井深处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机械正在启动。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的光影在管道壁上投下扭曲的人影，仿佛有无数只手正从钢铁的缝隙里伸出来。沈青枫握紧了腰间的合金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滑。
他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激起层层回音。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瘦高的身影，穿着和沈青枫他们同款的守卫队作战服，只是左胸的徽章已经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来人脸上戴着个滑稽的纸质面具，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画着个笑脸，嘴角却咧到了耳根，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别紧张，那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让人头皮发紧，我是不敢问来人，奉沈佺期大人之命，来送各位一程。
沈青枫瞳孔骤缩。沈佺期——那个伪装成工程师潜伏在造船厂的噬星族寄生体，三天前在撤离时被他们亲手斩落副脑，没想到居然还有余党。他悄悄碰了碰孤城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左边的岔路口，那里有个维修通道的入口，是刚才进来时特意记下的退路。
送我们一程？孤城嗤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同时悄悄活动着受伤的左臂，机械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就凭你？
不敢问来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嘲讽，慢悠悠地从背后抽出一根铁链，链环上还挂着些尖锐的金属碎片，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沈佺期大人说了，你们几个是源能适配体里的极品，直接杀了太可惜。他歪了歪头，面具上的笑脸仿佛活了过来，只要乖乖跟我走，就能免受记忆剥离之苦，多划算。
去你娘的划算！孤城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将左手的机械臂拆下来掷了过去。沉重的金属构件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不敢问来人，却被对方轻巧地侧身躲过。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沈青枫抱起还在昏睡的江清，冲沈月痕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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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刚冲进岔路口，身后就传来铁链破空的锐响。沈青枫下意识地转身挥刀，合金刀刃与铁链碰撞出刺眼的火花，震得他虎口发麻。不敢问来人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红光：跑啊，接着跑啊！你们的恐惧就是最好的养料！
通道比想象中狭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沈青枫让沈月痕扶着江清走在最前面，自己断后，每走几步就要回身格挡铁链的攻击。铁链上的金属碎片刮擦着岩壁，发出指甲挠玻璃般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哥，这里有扇门！沈月痕的声音带着惊喜。
沈青枫抽空回头，只见通道尽头有扇厚重的防爆门，上面的电子锁已经锈死，只留下个钥匙孔。他心里一沉，这种老式机械锁在末世里早就被淘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让开！孤城突然挤上前来，用没受伤的右手从战术靴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对准钥匙孔用力一拧。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锁芯竟然真的被他撬开了。
你还会这手？沈青枫惊讶地挑眉。
孤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前在地下格斗场，开锁比打架有用多了。
防爆门后是间宽敞的圆形大厅，穹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像极了某种生物的血管。大厅中央矗立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漂浮着淡绿色的液体，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液体里缓缓游动。
这是什么鬼地方？沈月痕捂住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福尔马林味，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沈青枫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容器壁上的显示屏吸引了。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偶尔闪过几张人脸的全息投影——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少年，甚至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前几批失踪的守卫队员。
记忆储存库。不敢问来人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众人一个激灵。不知何时，他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泛着诡异的银色，沈佺期大人的杰作，能把人的记忆抽出来单独保存，是不是很神奇？
沈青枫握紧了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不敢问来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你觉得呢？没有记忆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他突然指向沈月痕，银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特别是她这种纯净的源能载体，记忆可是难得的美味啊。
你找死！沈青枫怒喝一声，猛地冲向不敢问来人。合金刀划破空气的锐响中，他突然感觉脚下一软，整个地面竟然开始缓缓下沉！
小心！孤城一把拉住他，两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发现大厅的地板正在向四周收缩，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圆柱形容器下方的管道开始喷射白色的雾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空间，能见度不足三米。
雾里有毒！江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捂着口鼻咳嗽几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屏住呼吸！
沈青枫立刻照做，同时打开系统面板扫描空气质量。【检测到神经麻痹气体，浓度正在快速上升】的提示让他心头一紧，这种气体无色无味，却能在短时间内破坏人的神经突触，最擅长对付源能者。
月痕！他急忙转头，却发现身边的妹妹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白雾中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伴随着沈月痕惊恐的尖叫：哥！救我——
该死！沈青枫咬牙切齿，刚要追过去，就被孤城死死拉住。
别冲动！孤城低吼道，这是调虎离山计！江清还需要人保护！
沈青枫看着靠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江清，又听着妹妹越来越远的呼救声，心脏像是被两只大手狠狠揪住。他知道孤城说得对，江清刚从幻境中挣脱，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根本经不起再一次的精神冲击。可放任月痕被抓走他做不到！
我去追月痕，你带江清找出口。沈青枫当机立断，将合金刀塞给孤城，这是苏云瑶给的信号器，按三次就能定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
不等孤城反驳，他已经冲进了浓雾深处。冰冷的雾气钻进鼻腔，带来一阵刺痛，他只能依靠系统的热源扫描来辨别方向。妹妹的热信号正在快速移动，显然是被不敢问来人拖着走的。
追了大约十几分钟，雾气渐渐稀薄，眼前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沈月痕的尖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还夹杂着铁链撞击墙壁的哐当声。沈青枫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阶梯尽头是间圆形的手术室，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器械，手术刀、锯子、骨钻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手术台中央躺着个瘦弱的身影，正是沈月痕，她的手脚被皮带牢牢固定住，嘴里塞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不敢问来人正站在手术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银光的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银色的右眼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来得正好，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吧。
放开她！沈青枫怒吼着冲过去，却在离手术台三米远的地方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他狠狠撞在屏障上，反弹回来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别急啊。不敢问来人慢条斯理地用手术刀划开沈月痕的衣袖，露出少女纤细的胳膊，你知道吗？她的源能波动和噬星族母巢的频率完美契合，只要抽出她的核心记忆，就能制造出最完美的源能容器。
沈月痕剧烈地挣扎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手术台的白色床单。她看着沈青枫，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是在说哥，快走。
沈青枫的心脏像是被刀剜一样疼。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突破这道屏障。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栓上。那是个老式的铸铁消防栓，上面还挂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
你以为这屏障是那么容易破的？不敢问来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这是用三十个源能者的记忆能量构成的，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沈青枫已经抱起消防栓，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屏障。铸铁与能量屏障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屏障上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却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没用的。不敢问来人摇了摇头，举起手术刀对准沈月痕的太阳穴，安心看着吧，很快就结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踹开，孤城扶着江清冲了进来。江清手里拿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扳手，看到手术台上的沈月痕，眼睛瞬间红了：放开她！
不敢问来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追上来，愣了一下。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江清猛地将扳手掷了过去，正好砸在不敢问来人的手腕上。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抓住他！沈青枫趁机再次用消防栓撞击屏障，这次屏障上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不敢问来想捡起手术刀，却被孤城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黑血。
月痕！沈青枫终于撞破屏障，冲到手术台边解开皮带。沈月痕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快走！孤城拉起两人，江清已经打开了通风管道的格栅，这地方要塌了！
四人钻进通风管道时，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灼热的气浪差点把他们掀出去。沈青枫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敢问来人被埋在坍塌的碎石下，银色的右眼在黑暗中最后闪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
通风管道狭窄而漫长，只能匍匐前进。沈月痕紧紧抓着沈青枫的衣角，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江清走在最前面，用扳手敲打着前方的管壁，判断路线。孤城断后，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可能的追兵。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江清欢呼一声，加快了速度。爬出通风管道，四人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观测站屋顶上。月光洒在布满灰尘的太阳能板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芒。远处的环形山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们逃出来了？沈月痕怯生生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沈青枫刚要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机械运转声。他猛地回头，只见观测站的天线突然开始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指向夜空中的某一点。天线顶端的信号灯开始闪烁，红、绿、黄三色交替，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不好！孤城脸色骤变，这是噬星族的信标！它在召唤母巢！
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紫色的闪电在裂缝中游走，照亮了四人惊恐的脸庞。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沈青枫握紧了妹妹的手，看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心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月破星沉裂夜天，妖氛直上接苍烟。
孤城岌岌风前烛，危卵摇摇浪里船。
血刃空挥徒报国，丹心未死欲回天。
何时得遂澄清志，扫尽妖氛见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