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寒沙接大荒,银辉如练裹残舱。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
忽闻裂帛惊天响,半截星舰坠渺茫。
月球背面的雨海盆地,铅灰色的尘埃在低重力环境下缓缓漂浮,像被冻住的浓烟。沈青枫的机甲半跪在地,光翼的左翼裂成蛛网,淡蓝色的能量液顺着金属缝隙滴落,在月面上晕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荧光花。他摘下头盔,露出被硝烟熏黑的脸,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汗水滑过下颌线,滴落在胸前的操作台上,溅起细小的血珠。
沈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你的源能波动降到30了,再硬撑会基因崩解的!女孩的影像在操作台上方闪烁,银灰色的作战服沾满油污,左袖空荡荡的——刚才为了掩护他拆除炸弹,那截手臂被能量冲击波汽化了。
沈青枫咬着牙扯下胸前的急救包,倒出半瓶墨绿色的药剂往嘴里灌。药剂接触舌尖的瞬间,又苦又涩的味道直冲脑门,像吞了口掺着铁锈的胆汁。死不了,他含糊不清地说,同时用机械义肢按住额角的伤口,刘希夷那老东西呢?
在三号舱段,江清的声音紧随其后,她的机械弓正搭着三支火箭矢,箭头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蓝,那家伙把自己和母巢控制器绑在一起了,说要同归于尽。全息影像里,她的马尾辫断了一截,露出头皮上渗血的擦伤,作战靴的靴筒还在往下滴冷却液。
孤城突然撞开舱门冲进来,胸口的护甲凹下去一大块,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没时间废话了,他一拳砸在舱壁上,震得头顶的应急灯哗哗作响,整艘船还有七分钟解体,再不炸掉控制器,整个月球背面都会被母巢信号覆盖。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那是过载的征兆。
沈青枫猛地站起来,光翼的碎片簌簌往下掉。月痕,他按下操作台的红色按钮,舱壁缓缓滑开,露出里面泛着寒光的链锯剑,把你的源能共享给我。
不行!沈月痕的影像剧烈晃动,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两次共振了!她的头发突然无风自动,银灰色的发丝间迸出细小的电火花——那是源能力竭的表现。
执行命令。沈青枫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他抓起链锯剑,剑身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嗡鸣。蓝光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脖颈,在脸颊上勾勒出蛛网般的血管。
江清突然拽住他的胳膊,机械弓的弓弦在她掌心绷得笔直。我跟你去,她的瞳孔在星光下变成琥珀色,那是源能过载的征兆,我的穿透箭能暂时压制他的防护罩。
孤城往嘴里塞了颗红色药丸,喉结滚动时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声响。我去拆引擎,他扯开胸前的绷带,露出底下蠕动的金属触须,至少能争取三分钟。那些触须是上次战斗中残留的噬星族组织,此刻正贪婪地吸收着他的源能。
沈青枫突然按住江清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药剂的苦涩,像在嚼一枚浸了血的黄连。江清的弓弦突然崩断,断口的金属丝在她掌心勒出鲜血。活着回来,她咬着他的下唇说,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不然我把你的机甲熔了做箭靶。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沈月痕的抽泣声。她的影像开始闪烁,我把剩下的源能都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
闭嘴。沈青枫粗暴地切断通讯,转身冲进通道。链锯剑的嗡鸣在狭窄的舱道里撞出回声,像头被困的野兽。通道壁上的管线不断爆开,白色的雾气裹着刺鼻的臭氧味扑面而来,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垃圾场闻到的腐臭味。
三号舱段的门已经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沈青枫一脚踹开门,链锯剑的蓝光瞬间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刘希夷被密密麻麻的金属触须固定在控制台前,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晶体化,像裹着层暗红色的冰糖,右半边却长满了灰白色的鳞片,每片鳞片上都嵌着细小的眼球,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你来了。刘希夷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的嘴唇裂成三瓣,露出里面尖细的牙齿,沈青枫,你知道吗?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同类的。他的晶体手按下一个按钮,控制台突然亮起红光,上面的倒计时开始疯狂跳动:03:59。
沈青枫突然觉得头晕目眩,链锯剑差点脱手。他这才发现舱顶的通风口在往下喷着淡紫色的雾气,闻起来像变质的葡萄汁。你在耍什么花样?他捂住口鼻后退半步,机械义肢的传感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这是神经毒素的信号。
刘希夷突然笑起来,鳞片上的眼球跟着滚动,看得人头皮发麻。这是噬星族的共情雾他的晶体手臂突然暴涨,像条暗红色的鞭子抽向沈青枫,能让你看到最害怕的东西。
沈青枫猛地侧身躲开,链锯剑横扫过去,切开的空气里迸出蓝色的火花。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左肩被鞭梢扫中,金属护甲像纸片般裂开,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瞬间冒出白色的泡沫——那是细胞被快速腐蚀的征兆。
你怕的是这个,对不对?刘希夷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沈月痕,看着自己的亲人变成怪物,却无能为力。舱壁突然亮起,开始播放沈月痕小时候的影像:女孩坐在垃圾场的管道里,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对着镜头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沈青枫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链锯剑在手里不停颤抖。他想起昨天在医疗舱看到的报告,妹妹的基因链已经崩解了70,就算这次能活下来,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通风口的雾气越来越浓,他开始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那是穹顶医院特有的气味。
放弃吧,刘希夷的身影在雾气里忽隐忽现,你救不了她,就像救不了当年的你父母。控制台的屏幕突然切换画面,出现了十年前的火灾现场:沈青枫的父母被倒塌的钢梁压住,父亲的机械义眼还在徒劳地闪烁红光,母亲的手在火海里徒劳地伸向童年的他。
闭嘴!沈青枫的怒吼在舱室里炸开,蓝光突然从他身上喷涌而出,瞬间驱散了紫色的雾气。链锯剑在空中划出个完美的圆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刘希夷的晶体手臂。这一剑用上了他全部的源能,光刃切开空气时发出蜂鸣,像有无数只马蜂在同时振翅。
刘希夷的鳞片突然全部竖起,每片鳞片上的眼球都射出红光。不知死活!他的晶体手臂突然分裂成无数根尖刺,像朵盛开的金属玫瑰迎向链锯剑。碰撞的瞬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耳膜生疼,蓝色和红色的能量波在空气中炸开,像两团互相吞噬的火焰。
沈青枫突然觉得胸口一甜,一口血喷在操作台上。他的机械义肢开始冒烟,传感器的警报声已经变成持续的长鸣——这是过载的征兆。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半步,用肩膀顶住刘希夷的胸口,把链锯剑往前猛地一送。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刘希夷突然笑起来,鳞片间渗出绿色的粘液,看看你的身后。
沈青枫猛地回头,心脏瞬间被攥紧——江清被数根金属触须吊在舱顶,机械弓掉在地上,她的右肩出现了个恐怖的血洞,源能正像雾气般从洞里往外冒。她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控制台,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想救她?刘希夷的晶体手指突然插进沈青枫的伤口,绿色的粘液顺着指缝往里灌,那就把系统核心交出来。他的鳞片突然全部张开,露出底下蠕动的灰色组织,那是噬星族的本体。
沈青枫的视线开始模糊,伤口处传来火烧火燎的疼,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但他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往外冒。你以为我会信?他猛地按下机械义肢上的红色按钮,整条手臂突然开始发光,忘了告诉你,我的义肢里装着反物质炸弹。
刘希夷的笑容瞬间僵住,鳞片上的眼球同时转向他的机械臂。疯子!他的触须突然全部松开江清,像条章鱼般往后缩,你这样大家都会死!
一起死不好吗?沈青枫突然拽住他的晶体手臂,把链锯剑狠狠插进控制台,至少能让月痕活下来。蓝光顺着剑身在控制台上蔓延,那些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00:03。
江清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机械弓对着沈青枫的方向。三支火箭矢拖着橙色的尾焰呼啸而来,却在他面前突然炸开,变成张蓝色的能量网罩住刘希夷。这是电磁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右肩的血洞还在往外冒源能,能困住他十秒!
沈青枫突然扑过去抱住江清,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片。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们掀飞出去,撞在舱壁上。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她的血浸透了他的作战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你这个傻子,江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血沫的温热,为什么不自己走?她的手突然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拽低,吻上他渗血的嘴角。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和硝烟味,像在嚼一颗烧红的子弹。
舱室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的碎片哗哗往下掉。沈青枫突然看到刘希夷的身影从能量网里钻出来,他的晶体身体已经裂开,灰色的组织像潮水般涌出来,吞噬着周围的金属。一起死吧!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噬星族的嘶鸣。
沈青枫突然拽起江清往门口跑,链锯剑在身后划出蓝色的光墙。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在急剧升高,像有个小太阳正在诞生。月面的尘埃被冲击波掀起,在星光下形成道环形的沙墙,像给月球戴上了条银色的项链。
当他们跌出舱门的瞬间,整个玄冥二号突然变成了颗巨大的火球。红光吞噬了半边天空,把月海照得如同白昼。沈青枫死死抱着江清在月面上翻滚,碎石像冰雹般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平息。沈青枫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挂着朵蘑菇云,红色的火光在云层里翻滚,像朵正在绽放的地狱之花。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江清的眼睛紧闭着,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冒源能,那是生命力枯竭的征兆。
别睡。沈青枫的声音在发抖,他撕开自己的作战服,把里面的急救包全部倒在她的伤口上。绿色的药剂和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像幅抽象的油画。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发出警报,传感器显示江清的心跳已经降到每分钟十次。
江清突然睁开眼睛,瞳孔在星光下变成了纯蓝色。青枫,她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沾着的血珠在他皮肤上留下道红色的痕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地下格斗场。她的嘴角突然勾起抹笑容,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沈青枫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他只能拼命点头,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那些泪水在低重力环境下变成球形,在他和她之间缓缓漂浮,像串透明的珍珠。
我那时候就想,江清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指开始变得冰凉,这个傻子,居然敢跟孤城硬碰硬。她的手突然垂落,眼睛里的蓝光慢慢褪去,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沈青枫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他能听到远处星舰残骸的爆炸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正在变冷,但这些都像隔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江清的头发里,那里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草药香。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沈青枫猛地抬起头,看到屏幕上跳出条红色的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源能反应,距离10公里,正在快速接近。】他抓起链锯剑站起来,光翼的碎片还在往下掉,但蓝光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远处的地平线上,道红光正在快速移动,所过之处,月面的尘埃都被点燃,形成道长长的火尾。沈青枫认出那是噬星族的母巢信号,它正在被玄冥二号的爆炸吸引,像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江清,突然做出了个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月面上,用自己的作战服盖住她的身体,然后摘下头盔放在她的身边。头盔的光学镜头还在工作,把周围的景象实时传回地球——他想让她最后再看看家乡的方向。
沈青枫转身走向那道红光,链锯剑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光翼的碎片开始重组,虽然布满裂纹,却比之前更加宽大。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开始发光,反物质炸弹的倒计时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00:60。
当红光终于冲到面前时,沈青枫突然笑了。他想起江清说过的话,她说他是个傻子,总是要做些不可能的事。但他不后悔,就像不后悔当初冲进废弃工厂救花重,不后悔接受系统成为候选者,不后悔爱上这个总是嘴硬心软的女孩。
链锯剑与红光碰撞的瞬间,沈青枫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垃圾场里挣扎求生的少年,那个抱着妹妹在管道里瑟瑟发抖的拾荒者,那个在守卫选拔中掰弯铁栏的愣头青。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江清的笑容上。
月海的尘埃在冲击波中形成道巨大的环形山,红色和蓝色的光芒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像朵跨越星系的花。在那光芒的中心,沈青枫的机械义肢终于达到了临界点,反物质与正物质的湮灭产生了道微型黑洞,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当光芒散去,月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那顶头盔还静静地躺在尘埃里,光学镜头对着地球的方向,仿佛还在等待着什么。远处的星舰残骸还在燃烧,红色的火光在头盔的镜片上跳动,像谁的眼睛在眨动。
月陨星沉火未休,寒沙血染赤潮流。
残盔犹对家乡月,不见归人见月愁。
链锯声销蓝光灭,空留战甲卧荒丘。
此身虽与尘埃尽,尚有英魂守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