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老泪纵横,跪倒在地,“《孝经》有云,‘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陛下乃万民之主,更应为天下孝道之楷模。先帝遗诏,便是先帝之遗命,亦是君父之命。为人子者,岂可违背父命?若陛下执意如此,置先帝于何地?置天下孝道于何地啊!”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仿佛赵恒若是不从,便是天下最大的不孝子。
有了这两个重臣带头,那些原本就受过谢氏恩惠,或者与谢氏有深度利益捆绑的官员,立刻象是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跳了出来。
“请陛下遵从先帝遗诏,法外开恩!”
“谢氏虽有大罪,但先帝金口玉言,不可不遵啊!”
“皇室信誉,重于泰山!请陛下以国本为重!”
“请陛下,饶恕谢家!”
一时间,金銮殿上,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口中喊着“遵从祖宗之法”,“维护皇室信誉”,一个个大义凛然,仿佛是在为江山社稷考虑。
但他们真正的目的,谁都心知肚明。
他们是在用“祖宗之法”和“皇室信誉”这两根最坚固的绳索,来绑架皇帝,逼迫他就范!
保下谢家,就是保下他们自己!
因为他们所有人的利益,都和谢家这张大网,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谢家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看着殿下跪倒的一片,听着他们那一句句“请陛下三思”,赵恒的脸色,已经从难看,变成了铁青。
他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下,握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囚笼。
这个囚笼,由他最敬爱的父亲亲手打造,由他最倚重的臣子们合力加固。
他空有一身屠龙之力,却被这囚笼,束缚得动弹不得。
他的胸中,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怒火,却无处发泄。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谢渊这个罪魁祸首,在自己面前,凭借一纸前朝的文书,逃脱制裁吗?
难道,那些惨死在边关的将士,就白死了吗?
赵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自己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年轻王爷。
陆渊。
他发现,陆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都焦头烂额的绝境,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镇定,让赵恒那颗狂躁不安的心,奇迹般的,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陆渊,一定有办法。
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一定能为他,劈开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而此时,殿下的谢渊,看着龙椅上皇帝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和他身旁那些“仗义执言”的同僚们,心中,已经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张“免死金牌”,就是他谢家,最大的底气!
是足以让当今天子,都不得不低头的王牌!
陆渊啊陆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抓住了我们的一些把柄,就能扳倒我谢家?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底蕴!
什么叫做,传承数百年的,真正的力量!
就在谢氏一党,以为大局已定,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一个清冷的声音,终于在金銮殿上,响了起来。
“陛下。”
陆渊,终于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赵恒,微微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定北王,在先帝遗诏这张王牌面前,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臣,有本要奏。”
当陆渊那平静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响起时,整个大殿的嘈杂,瞬间为之一空。
所有人的视线,都象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支持谢氏的官员,眼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轻篾。他们不相信,在先帝遗诏这块铁板面前,陆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皇帝赵恒,则用一种充满了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自若。
他先是转身,对着御案上那份明黄色的诏书,深深一揖。
“先帝遗诏,乃君父遗命,字字千钧,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渊和他的党羽们,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们本以为,陆渊会想尽办法,去质疑这道遗诏的真伪,或者用什么歪理邪说来否定它的效力。
可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肯定了遗诏的效力!
“皇室信誉,乃国之根基,重于泰山。陛下乃圣明之君,自然应当遵从先帝遗诏,以示孝道,以安天下。”
陆渊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对“祖宗之法”的尊重。
这一下,那些刚刚还在慷慨陈词,逼迫皇帝的官员们,彻底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象是铆足了劲,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这是什么路数?
定北王,竟然帮着他们说话?
难道,他真的被这道遗诏给镇住了,选择了退缩和妥协?
就在谢氏一党,心中刚刚升起一丝狂喜,以为大局已定,彻底安全了的时候。
陆渊,话锋陡然一转!
他的脸上,那份对先帝的“躬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森寒。
他的声音,也变得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棱,锐利而又冰冷。
“但是!”
这两个字,象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先帝遗诏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陆渊的手,指向那份诏书,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说,‘免死一次’!”
“只说,‘保全家族传承’!”
“敢问诸位大人,”他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官员,“遗诏上,可曾说过,不能革除他们的功名利禄?”
“可曾说过,不能没收他们刮地三尺,搜刮来的亿万家产?”
“可曾说过,不能将他们这些罪魁祸首,圈禁终身,永世不得踏出牢笼半步?”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那些官员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