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一名来自皇家科学院,精通多门语言的年轻学者,便是其中一队的负责人。他带着两名护卫,穿梭在拥挤而嘈杂的人群中,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浓厚的好奇。
他的画板上,已经速写下了数十种当地特有的动植物和商品。他的笔记本上,也记满了关于本地的风俗、物价和一些奇闻异事。
在一个贩卖阿拉伯乳香和没药的摊位前,王承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一个名叫哈桑的阿拉伯商人。他年纪很大了,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干裂,花白的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但像王承这样,对商品本身兴趣不大,反而不停询问西方风土人情的东方人,还是第一次见。
“尊敬的客人,您来自传说中的丝绸之国,为何对我们这些沙海之民的故事,如此感兴趣?”哈桑呷了一口本地的红茶,慢悠悠地问道。他的大干官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勉强可以交流。
“老先生,我们一路向西而来,是为了探索未知的世界。”王承微笑着回答,并递上了一小袋来自大干的茶叶作为礼物,“古籍记载,极西之地,曾有一个名为‘大秦’的强盛帝国。我们想知道,它如今,是否还存在。”
“大秦……”哈桑咀嚼着这个词,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在我们的语言里,有一个发音相似的词,‘鲁姆’。”
“鲁姆?”王承心中一动,这正是陆渊在出发前,特意叮嘱他们要留意的词汇之一。
“是的,鲁姆素檀国。”哈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那是一个古老而伟大的帝国,屹立了千年之久。它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是世界的奇迹!据说那里的城墙,坚不可摧,城中的圣智大教堂,宏伟得能让神灵都感到谦卑。”
哈桑描述的,正是拜占庭帝国,也就是东罗马帝国!
王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那这个帝国,现在……”
哈桑闻言,叹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鲁姆……已经衰落了。就象一头年迈的雄狮,虽然馀威尚在,但它的土地,正在被四方的豺狼,不断蚕食。许多信奉真神的新兴强国,都在攻击它。”
这个情报,与陆渊的推测,基本吻合。
王承正想继续追问,哈桑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混杂着痛恨与畏惧的表情。
“不过,最近几十年,在更西边的地中海,还有那片连接着我们家乡的红海,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
“新的力量?”
“是的。”哈桑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谈论什么禁忌,“他们也自称是‘罗马’的后裔,但他们和‘鲁姆’完全不同。他们是海上的饿狼,是真正的魔鬼!”
哈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的船,不象我们的船,也不象你们的船。船身狭长,速度飞快,船帆是巨大的横帆,能借助任何方向的风。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船上,也有一种,能发出雷鸣的武器!”
王承-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发出雷鸣的武器?是火炮吗?
“他们的士兵,穿着闪亮的铁甲,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他们的旗帜,是一面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双头雄鹰!”
双头鹰!
罗马的标志!
“这支海上力量,崛起得非常快。他们在地中海,疯狂地攻击我们阿拉伯人和所有信奉真神的商船,抢掠货物,手段残忍至极。他们称这是‘圣战’,是为了夺回他们祖先的土地。”
哈桑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都叫他们‘西方之鹰’。最近几年,他们的船队,甚至开始出现在红海,威胁到了我们从天竺,运送香料回乡的航线。所有往来于此的商人,对那面鹰旗,都是既畏惧,又痛恨。”
“前几年,我的一位表兄,他的商船队,就在红海的入口,遇到了他们。五艘大船,一夜之间,全军复没,连一块船板都没能飘回来……”
哈桑说到这里,长长地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而王承,已经完全被这番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一个同样自称罗马后裔,使用火炮,以双头鹰为旗帜,并且在地中海和红海,迅速崛起的强大海上力量!
这……这不就是陆渊王爷在战略推演中,反复提及的,那个最需要警剔的,潜在的竞争对手吗?
陆渊曾断言,随着大干的舰队向西探索,必然会与同样在进行海上扩张的西方势力,发生碰撞。而这个碰撞点,很可能,就在印度洋!
现在看来,这个预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王承不敢有丝毫怠慢,他郑重地向哈桑行了一礼,迅速结束了谈话,带着两名护卫,匆匆返回港口。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报告给郑和提督!
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已经浮出了水面。
他们虽然还远在地中海和红海,但他们的鹰旗,已经将阴影,投向了这片富饶的印度洋。
大干的探索之路,绝不会是一片坦途。
一场东西方两大新兴海上强权之间,宿命般的相遇,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舰队在古里国停靠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郑和与古里国的统治者扎莫林,签订了平等互利的通商协定。大干的丝绸、瓷器、茶叶在这里,受到了王公贵族们疯狂的追捧,换回了堆积如山的胡椒、棉布和各色宝石。
随船的学者们,也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了对这片新大陆的研究之中。他们绘制地图,记录物产,学习语言,研究当地的宗教与文化,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成果斐然。
底层的官兵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新鲜感后,也享受着难得的休整。他们在指定的局域内上岸,用自己微薄的军饷,购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品尝一些从未吃过的水果,日子过得颇为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