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没错!”另一名翰林院的学士附和道,“《春秋》有云,‘国之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如今神意已现,我等身为朝廷股肱,岂能坐视不理?”
张谦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之前南海的捷报,确实让他颜面尽失,一度让他以为,陆渊的气数,真的无人可挡。
可现在,老天爷,都站在了他这边!
什么舰队,什么邸报,在真正的天威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民以食为天。如今中原数省,百姓即将断粮,流民四起,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张谦放下茶杯,声音阴冷地说道。
“那陆渊,远在京城,高高在上。他能打海盗,难道还能,打得过这遮天蔽日的蝗虫不成?”
“明日早朝,老夫将亲自领衔上奏!”谦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是朝廷德行有亏,才招致天谴!”
“其二,立刻停止那劳民伤财的远洋舰队!将其召回,以安天心!”
“其三,查封妖言惑众的《京师邸报》,焚毁一切‘奇技淫巧’之物,罢黜皇家科学院,将那些不读圣贤书,只知摆弄瓶瓶罐罐的所谓‘学者’,尽数下狱问罪!”
“最重要的一条!”张谦加重了语气,“请陛下,严惩此次灾祸的始作俑者——定北王陆渊!削其王爵,夺其兵权,以谢天下!”
他的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张大人高见!”
“如此,方能挽回天意,拯救万民!”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陆渊倒台,新政被废,朝堂重新回到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掌控之中的美好景象。
一时间,京城内外,人心惶惶。
蝗灾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开。粮食的价格,开始一天一个价地,飞速上涨。一些投机的粮商,开始囤积居奇,更加剧了民众的恐慌。
而保守派官员们,则在各种场合,或明或暗地,散播着“天谴论”。他们将蝗灾,与陆渊推行的一切新政,都联系在一起。
“听说了吗?就是因为王爷造了那个什么会喷火的铁疙瘩,惹怒了天上的雷公,才降下蝗灾的!”
“还有那个什么报纸,上面画的都是些妖魔鬼怪,太不吉利了!”
“唉,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非要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下好了,老天爷发怒了,大家都没饭吃了!”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逆转。
一股针对陆渊和新政的巨大压力,正在迅速形成。
整个大干,仿佛被一片巨大的阴云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座,风暴中心的,定北王府。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王爷,这一次,面对煌煌天威,又将,如何应对。
定北王府,书房。
与外界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陆渊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河南、山东等几个省份,被用红色的朱笔,圈出了大片的局域。那是蝗灾最严重的地区。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
“王爷,”管家福伯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色,“外面……外面的流言,越来越难听了。张谦那帮老家伙,今天在朝堂上,就差指着鼻子骂您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了。”
陆渊没有回头,目光依然专注地,停留在地图上。他的神情,异常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可怕。仿佛那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灾祸,和满城的汹涌舆论,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几颗需要被处理掉的棋子。
“让他们骂。”陆渊的声音,平淡无波,“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趴下去咬它一口。叫得越凶的狗,往往,也死得越快。”
他转过身,从福伯手中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恐慌,比蝗虫本身,更可怕。我们的第一拳,就要打掉这股恐慌的势头。”
他放下茶杯,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给霍去病,神机营,暂时停止龙骑兵训练。分出一半兵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一队,即刻南下,进入河南、山东各州府。”
福伯一愣,“王爷,神机营是战兵,让他们去救灾,是不是……”
“他们不是去救灾的。”陆渊打断了他,“他们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维持秩序。协助地方官府,弹压一切趁火打劫、啸聚山林的乱民,确保灾区稳定。”
“第二,保护粮仓。各地官仓、义仓,必须派重兵把守。有神机营的火枪在,我看谁敢动歪心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渊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的粮商!给我放出话去,灾情期间,凡敢以超过市价三成的价格出售粮食者,一经查实,无需审判,就地格杀,家产全部充公,用于赈灾!”
“就地格杀?!”福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何等酷烈的手段!
“乱世,需用重典。”陆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对这些发国难财的国贼,不必有丝毫怜悯。杀一个,就能救活一百个,一千个!这一拳,我们要打得他们,肝胆俱裂!”
仅仅半天之后,京城最大的粮商“德源昌”的老板,就因为将米价一夜之间翻了三倍,被一队冲进来的神机营士兵,从温柔乡里拖了出来,连同他囤积在后院的上万石粮食,一起查封。
第二天,他的脑袋,就挂在了东市口的旗杆上。旁边,还贴着一张用血红色大字写成的告示。
整个京城的粮价,应声而落,瞬间恢复了平稳。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粮商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将囤积的粮食,平价抛售。
稳住了粮价,就是稳住了人心。陆渊的这第一记重拳,快、准、狠,瞬间遏制住了恐慌蔓延的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