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中山一院新生儿监护室。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
冷月换上淡蓝色的无菌服,戴上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护士小陈领她走到洗手池前,监督她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冷小姐,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拇指、手腕,每个部位至少搓洗十五下。”小陈一边示范一边说,“早产儿免疫力几乎为零,一点细菌都可能要命。”
冷月认真地搓洗,指甲缝里的每一点污垢都不放过。
水温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她没停。
洗完,小陈又给她全身喷了消毒液,连鞋底都没放过。
“进去后,先在更衣区脱掉外套,里面穿的那件要解开前襟。”小陈推开第二道门,“袋鼠式护理要皮肤贴皮肤,不能有衣物隔开。”
冷月跟着走进去。监护室里温度很高,至少有28度。
一排排保温箱整齐排列,监护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几个护士在忙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保温箱里,念念躺在柔软的棉垫上,身上连着监护探头,鼻子里插着细小的氧气管。
小脸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
“她睡着了。”小陈轻声说,“正好,抱起来不会哭闹。”
小陈打开保温箱侧面的操作窗,双手伸进去,熟练地解开念念身上的监护探头——只留下心率监测贴在胸口。
然后轻轻托住念念的头颈和屁股,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慢慢抱出来。
念念被惊动了,小眉头皱了皱,小嘴瘪了瘪,但没哭。
“来,你坐这儿。”小陈示意冷月坐在旁边的护理椅上,“解开前襟。
冷月坐下,深吸一口气,解开无菌服的前襟,露出里面穿的一件棉质背心。
犹豫了一下,把背心也往上掀开,露出腹部和胸口。
皮肤暴露在温暖的空气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小陈把念念轻轻放在冷月胸前,调整姿势:“头要侧着,贴在你左胸,能听到心跳。你的手托住她的屁股和后背,像这样对,就这样。”
念念小小的身体贴在冷月皮肤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热,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
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婴儿,而且是这么小、这么脆弱的早产儿。
念念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放松,你紧张,孩子能感觉到。深呼吸,想象你在拥抱一朵云。”
冷月尝试放松肩膀,深呼吸。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奶香——那是念念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在冷月胸前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小嘴无意识地吮吸着,像是在吃奶。
“她在找乳头。”小陈笑了,“本能反应。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吃奶,但这种吮吸动作对口腔发育有好处。”
冷月低头看着胸前这个小生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真实的、有重量的温暖。
“袋鼠式护理每次至少一小时,这期间你不能动,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可以跟孩子说话,唱歌,或者就安静地抱着。皮肤接触能稳定孩子的心率、呼吸和体温,还能促进大脑发育。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
“我我能跟她说话?”
“当然能。她虽然小,但能听见声音。妈妈的嗓音对她是最好的安抚。”
妈妈。
这个词让冷月心里一颤。
她不是念念的妈妈。柳媚才是。
那个美艳的、强势的、已经躺在柳家村后山果园里的女人才是念念的妈妈。
但此刻,念念贴着她的皮肤,听着她的心跳,在她的怀抱里安静地睡着。
这个位置,原本该是柳媚的。
冷月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满足。
是的,满足。
柳媚不在了,现在抱着念念的是她冷月。
以后照顾念念长大的是她冷月。
在李晨心里,陪伴他度过这段最难时光的,也是她冷月。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卑鄙,但控制不住。
“柳姐”冷月对着念念,轻声说,“对不起我会对念念好的。真的我会把她当亲女儿养大。”
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轻轻搭在冷月胸口。
那触感柔软得像花瓣。
冷月低头,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
眉毛很淡,睫毛很长,鼻子小小的,嘴唇粉嫩。
仔细看,眉眼间确实有李晨的影子——特别是那个小下巴,倔倔的。
“你长得像你爸爸,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温度很高,冷月额头渗出细汗,胸口被念念贴着的地方更是汗湿了一片,但她一动不动。
手臂开始发麻,腰也开始酸。但她不敢动,怕惊醒念念。
小陈偶尔过来查看,轻声说:“孩子心率很稳,血氧饱和度也上来了。效果很好。”
冷月点点头,继续抱着。
她开始观察念念的每一个细节——那小小的手指,指甲只有米粒大;那薄薄的耳朵,透着光能看到血管;那稀疏的胎毛,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这个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强得让人惊叹。
冷月想起柳媚。
那个曾经让她嫉妒、让她不安的女人。
如果柳媚还活着,此刻抱着念念的应该是她。她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跟孩子说话?会怎样温柔地笑?
不知道。
柳媚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个认知让冷月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柳媚,为了这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念念,”冷月声音更轻,“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长得漂亮,做事果断,你爸爸很在乎她。以后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妈妈的故事。虽然虽然我不太喜欢她,但我佩服她。”
这话说得诚实,也残忍。
但怀里的小生命听不懂。
她只是本能地寻找温暖,寻找心跳,寻找活下去的力量。
又过了半小时,冷月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但咬牙忍着。
小陈走过来:“时间到了,该把孩子放回去了。”
冷月不舍地看着念念:“不能再抱一会儿吗?”
“第一次不能太久,怕孩子累,明天可以适当延长。来,我帮你。”
小陈小心翼翼地把念念从冷月胸前抱起来。
念念离开温暖,小眉头皱了皱,小嘴瘪了瘪,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乖,不哭。”冷月下意识地说,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惊讶。
小陈把念念放回保温箱,重新接上监护探头。
念念在温暖的棉垫上蹭了蹭,又睡着了。
冷月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陈赶紧扶住她:“第一次都这样,坐太久了。缓缓再走。”
冷月靠在墙上,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臂和腰。
胸前那块皮肤因为长时间贴着念念,红了一片,汗湿的地方凉飕飕的。
低头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温暖的重量不见了。
那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生命离开了。
“冷小姐,”小陈说,“明天同一时间,记得再来。要坚持,对孩子发育很重要。”
“我会来的,每天都会来。”
走出监护室,冷月脱掉无菌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黑色连衣裙因为出汗贴在身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回到走廊,李晨已经等在玻璃窗前了。
“怎么样?”李晨问。
“很好,护士说念念心率很稳,血氧也上来了。让我明天继续。”
李晨看着玻璃窗里的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晨哥抱着念念的时候,我在想柳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这话说得真诚,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表演。
李晨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冷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冷月靠进李晨怀里,闭上眼睛。
胸前那块皮肤还在发烫,念念的温度还在。
那个小小的重量,好像还压在心上。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责任,一旦担上,就放不下了。
不管她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养念念,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印记。
“晨哥,明天我还来。以后每天都来。直到念念出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