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一声狂笑炸开,粗粝、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从密室顶部单向扩音器里倾泻而下。
杜卡奥的声音。
“火种主宰?呵……”他顿了半秒,笑声陡然拔高,像刀刮玻璃,“那是母碑给实验体贴的标签!第十三任?不,你是第十三个‘试用品’——用来测试人类意识在极限痛觉、记忆篡改、情感复刻三重压力下的坍缩阈值!”
洛羽尘缓缓抬头。
穹顶幽蓝冷光带正一寸寸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六点赤红光斑,呈环形排列,无声降下。
等离子切割矩阵启动了。
不是警告,不是威慑。是直接执行。
光斑收缩,聚焦,射出六道白炽光束——温度超三万度,可熔穿旗舰主装甲板。
目标明确:他胸前那枚刚接入监测环、尚在搏动的芯片。
罗宾就在他身侧。
她没后退。
紫焰从腰侧环带中暴涌而出,在她周身旋成一道薄刃状气旋,发梢无风自动,额角青筋浮起,与冷冻舱内那具躯体的心跳严丝合缝。
洛羽尘忽然伸手,揽住她后颈,将她往冷冻舱方向一推。
力道不重,却极稳。
罗宾踉跄半步,赤足踩上舱体基座,左手本能扶住透明舱壁。
就在她掌心贴上的刹那,舱内女人睫毛猛地一颤——
一股无形磁场轰然炸开。
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两人之间,空气骤然扭曲、电离,淡紫色弧光在半空撕裂,如蛛网般急速延展、交织,瞬息凝成一面半透明薄膜——表面游走着细密电蛇,中心微微凹陷,像一张拉满的弓。
等离子光束撞上薄膜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灼烧。
只有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铮——!”
光束偏转,斜劈向密室右侧液压门锁。
门锁外壳瞬间泛起赤红,合金结构在高温下软化、鼓包、变形。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洛羽尘没看那扇门。
他低头,右手已覆上罗宾扶着舱壁的左手。
两人的手,连同舱内那只苍白的手,再次叠在一起。
生命监测环青光暴涨,又骤然收束为一线金芒,顺着三人交叠的掌心,直灌入冷冻舱。
舱内液体泛起涟漪,霜花簌簌剥落。
而密室顶部,六点赤红光斑剧烈闪烁,频率紊乱——
切割矩阵,正在被反向供能干扰。
洛羽尘喉结滚动,目光扫过液压门锁处那团越烧越亮的赤红。
门后,是凯尔。
他听见了——三秒前,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踏步声,左腿装甲关节有轻微异响。
那是旧伤。
他没回头。
只是将罗宾往舱内推得更深了些,直到她半个身子探入维持槽,紫焰与舱内荧光交融,映得她侧脸近乎透明。
然后,他松开手。
转身,面向那扇正在熔毁的门。
门锁中央,赤红已转为白炽。
金属开始滴落。
一滴,两滴……
砸在地板上,腾起青烟。
洛羽尘站在那里,左肩错位处仍在渗血,胸前芯片与监测环同步脉动,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像倒计时。
像心跳。
像某种即将被彻底点燃的东西。液压门锁终于熔穿。
一声闷响,不是轰然崩塌,而是金属在极限高温下疲惫的叹息——整扇三米高的合金闸门向内软化、扭曲、坍缩,像一张被烧皱的锡纸,轰然砸落。
凯尔就站在门后三步。
他左腿装甲关节那点旧伤异响还没散尽,人已被倾泻而下的赤红残骸压住腰腹。
断骨刺破外甲的瞬间,他没喊,只从牙缝里挤出半声“操”,右手却死死攥着爆破筒的启爆阀——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火光吞没他前一秒,洛羽尘瞳孔骤缩。
不是怕爆炸,是怕那点火光——会惊扰力场中心正在同步的三重心跳。
可冲击波还是来了。
三百公斤t-9高能聚合物炸开的气浪撞上力场薄膜,没有撕裂,却像一记重锤砸在绷紧的鼓面上。
薄膜剧烈震颤,紫电乱窜,嗡鸣陡升三个八度。
罗宾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额角渗出血丝;冷冻舱内那具躯体同步痉挛,监测环金芒几近熄灭。
而洛羽尘——被掀飞了。
不是向后,是向前。
力场偏转了冲击方向,将他整个人像投石机甩出的弹丸,直直抛向密室尽头那面裸露的主控链路墙。
墙体早已因过载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血管的银灰电缆束,最中央,一枚猩红插槽正脉动着微光——那是“不屈号”动力协议的物理接入端口,只对火种主宰开放,只认神经信号。
他撞上去时,右肩错位处传来骨碴刮擦的锐响。
没停顿。没喘息。
左手撑地稳住身形,右手已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插槽——皮肉焦黑,指甲翻裂,神经末梢在高温余波中疯狂抽搐。
他盯着那枚插槽,仿佛盯着自己十三次死亡的终点。
然后,贯入。
没有缓冲,没有授权校验。
是撕开。
是用烧伤的皮肉裹住裸露导线,让电流直接啃噬小臂神经束。
剧痛炸开的刹那,他听见自己颅骨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某道封印裂了第一道缝。
视野血红,数据流却在视网膜上奔涌:
【动力协议覆盖中……】
【底层权限解锁:Ω级——允许直连母碑锚点协议】
他愣了一瞬。
不是为权限,是为那一行跳出来的坐标。
星图在意识里展开,漆黑底色上,一颗幽蓝光点正随他胸腔搏动明灭——
光点微移。
再移。
不是静止,不是漂移,是呼吸式游走。
母碑的物理坐标,正以他的心跳为节拍,在银河旋臂间无声滑行。
原来它一直跟着他。
不是监控,是共生。
不是造物主,是寄生者。
他喉头涌上铁锈味,却笑了。
右手更深地陷进电缆,皮肉与金属开始熔融粘连。
监测环在他胸前狂闪,频率越拉越快,越拉越沉——
咚、咚、咚……
像引信。
像一艘战舰,正把引擎点火键,按进自己的心脏。
密室外,杜卡奥的咆哮戛然而止。
监控屏上,“不屈号”的轨道参数突然跳变:
【原定任务:升空对接地核轨道站】
【当前指令:强制脱离引力锚定】
【目标航向:亚空间裂缝(坐标k-73)】
杜卡奥盯着那串不断跃动的坐标,手指缓缓松开战术终端。
他忽然想起亡妻最后传回的信号——不是语音,是一段心跳图谱。
和此刻,屏幕右下角实时跳动的、洛羽尘的生命节律,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