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正殿内,狂暴的神力与暴戾的魔气如同两条失控的恶龙,疯狂绞杀冲撞,将原本奢华靡丽的殿宇顷刻间化作一片狼藉。珍贵的星辉紫玉柱上布满裂痕,华丽的锦缎帷幔被撕成碎片,雪白的魔绒毯被烧灼出道道焦痕,那些价值不菲的摆件与矮几更是早已化为齑粉。能量乱流肆虐,空间都隐隐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这场至尊级别厮杀的源头——白茯苓,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她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紫玉榻上,单手支额,墨黑的眼眸冷淡地注视着眼前这出荒诞绝伦的闹剧。方才那一瞬间因沈清辞出其不意的吻和那句“我比他好看”而泛起的真实羞恼与红晕,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寒与一丝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沈清辞与路无涯已彻底杀红了眼。
沈清辞冰蓝色的神力不再是以往的清冷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他招式狠辣,直攻路无涯周身要害,每一击都蕴含着冻结神魂的寒意与磅礴的神威。他无法容忍路无涯方才对白茯苓那赤裸的亵渎言语和眼神,更无法容忍他竟敢在她面前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即便那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面首)。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雄性最原始的占有欲与保护欲,在这场荒诞的刺激下,彻底冲破了冰封的桎梏。
路无涯则更甚。他体内的赤红魔气本就濒临失控,此刻被沈清辞的挑衅和白茯苓那声软软的“无赖”(在他听来简直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理智早已荡然无存。他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毁灭沈清辞这个胆敢亲吻她的混蛋,毁灭这间充满了其他男人气息的宫殿,甚至……毁灭那个用冰冷嘲讽眼神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事外的女人!他拳脚之间,魔焰滔天,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招招欲置沈清辞于死地,溢散的劲风将本就残破的殿宇进一步摧残。
“够了。”
就在两道恐怖的能量即将再次对撞、可能真的将这座枢星殿核心建筑之一彻底摧毁时,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如同冰泉滴落滚油,瞬间切入了狂暴的能量场中心。
白茯苓终于放下了支额的手。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端坐于破损的榻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纤长白皙,指尖没有任何力量光芒闪烁。
只是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殿内那疯狂肆虐、足以撕裂寻常仙魔神佛的神力与魔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固、压缩!
沈清辞凝聚到一半的冰蓝神印僵在半空,路无涯轰出的赤红魔拳也停滞在距离沈清辞面门仅三寸之处。两人周身澎湃的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不仅无法前进分毫,反而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更接近规则本源的无形力量,硬生生地反向压制、拆解、湮灭!
“噗!”“呃!”
沈清辞和路无涯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路无涯是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赤红),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体内气血翻腾,神力魔力运行陡然滞涩,竟有一种面对天地之威、自身渺小如蝼蚁的无力感!
这就是“天地共主”的力量?并非单纯的力量强弱碾压,而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仿佛她的一言一行,便是这方星海、乃至三界部分规则的具体体现!
白茯苓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因力量反噬而气息不稳、却依旧死死瞪视着对方的两个男人,眼中厌烦之色更浓。
“要打,滚出枢星殿去打。”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严冬寒风更冷,“打塌了神界主神殿,掀翻了永夜宫深渊殿,本座都懒得管。但在这里……”
她顿了顿,墨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再敢损毁一砖一瓦,惊扰本座清净,便以扰乱三界秩序、亵渎共主威严论处。”
“律议台的炼魂狱,想必还未有至尊级别的囚犯,本座不介意破例。”
炼魂狱!那是《枢星初律》中针对最严重罪行设立的刑罚之地,据说能日夜煅烧神魂,痛苦无尽。她竟要将他们……投入那里?
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颤,看着白茯苓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脸,心中剧痛,却也生出一股寒意。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尤其是在她刻意用这种姿态伪装自己的时候。
路无涯眼中的赤红也因这冰冷的威胁而波动了一下,暴戾稍减,但屈辱与不甘更甚。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白茯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濒临爆发的凶兽。
白茯苓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只吵嚷的蚊蝇。她目光转向殿内其他角落——那几个侥幸未在刚才能量风暴中殒命、此刻却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面首”。
“都滚出去。”她淡淡吩咐,语气如同驱赶垃圾,“从今往后,紫宸苑无需尔等侍奉。今日所见所闻,若敢泄露半字……后果自负。”
那些男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涕泪横流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顷刻间,一片狼藉、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正殿内,只剩下白茯苓、沈清辞、路无涯三人。
寂静重新降临,却比方才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白茯苓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宿醉的头痛被这一番闹腾激得更甚。她懒得再去收拾这烂摊子,也懒得再去揣测这两个男人疯狂行径下的心思。她只想清净,只想一个人待着。
然而,事与愿违。
路无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压下喉间的腥甜,赤红的眼眸扫过这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奢华的殿宇,又落在白茯苓那张冰冷厌烦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而强势的笑容。
“本尊的魔宫,被你改得不伦不类。”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这紫宸苑,看着倒还顺眼几分。”
他向前迈了一步,无视沈清辞瞬间冰冷的视线,也仿佛没听到白茯苓刚才的威胁,自顾自地宣布:
“从今日起,本尊便住在这儿了。”
他目光环视(尽管一片狼藉),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我看东边那处偏殿尚算完整,就那里吧。本尊不喜吵闹,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沈清辞瞳孔骤缩!路无涯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他以为他是谁?!
不等白茯苓回应(她似乎也懒得回应,只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沈清辞冰寒的声音已然响起:
“魔尊好兴致。不过,枢星殿乃三界枢纽,共主居所,并非客栈,岂容外人随意入住?”
他上前一步,与路无涯形成隐隐对峙之势,冰蓝色的眼眸却看向白茯苓,语气变得平稳而……理所当然:
“北境幻蜃魔市线索错综,霓凰踪迹诡秘,魔域内部异动频频,永夜宫情势未明……诸多要务,亟待与共主商讨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无涯,意有所指:“为免消息泄露,徒增变数,也为了……确保商讨过程不受无关干扰。”
他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公务公办的冷静,却字字隐含机锋:
“本座以为,暂居枢星殿,以便随时与共主商议机密,乃是必要之举。”
“西侧那处观星阁毗邻主殿,视野开阔,便于监控星海异动,也便于……及时应对突发状况。本座便暂居彼处。”
两个男人,一东一西,就这么当着白茯苓的面,如同划分地盘般,给自己定下了住处。一个借口“顺眼”,一个借口“公务”,却都带着同样不容拒绝的、近乎无赖的强势。
白茯苓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虽然彼此充满敌意),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了。
她看着路无涯那副“我说住这就住这”的狂傲姿态,看着沈清辞那副“我为公务不得不留”
怒火?似乎已经疲于燃起。
无奈?早已在一次次意外中耗尽。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无力感,和一股想要把这俩祸害连同这破殿一起扔进星海深处、眼不见为净的冲动。
她知道,赶是赶不走了。除非她真的动用“天地共主”的绝对权柄和武力,将他们强行驱逐甚至镇压。但那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意味着神魔平衡可能瞬间崩溃,意味着她之前苦心维持的脆弱秩序将荡然无存,更意味着……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或许也并不想真的走到那一步。
罢了。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仿佛接受了某种既荒诞又无法改变的现实。
她甚至懒得再看他们,只是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淡漠,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随意:
“随你们。”
三个字,轻飘飘,却像是一把钥匙,为这场闹剧画下了一个暂时休止符,也为这紫宸苑,迎来了两位谁也请不起、谁也赶不走的“恶客”。
路无涯闻言,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般的、混合着暴戾与占有欲的光芒,冷哼一声,竟真的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他刚才指定的东偏殿方向大步走去,仿佛已经将那里视为己有。
沈清辞则深深看了白茯苓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担忧,有歉意,有决不退缩的坚定,也有一丝……如愿以偿的隐晦松懈。他对着白茯苓微微颔首,算是知会,也转身走向西侧的观星阁,姿态依旧清冷孤高,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公务暂居。
转瞬间,残破的正殿内,又只剩下白茯苓一人。
她独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那两个男人各自安置(或破坏?)的细微动静,望着穹顶星晶投下的、似乎都带着几分无奈的光晕。
墨黑的眼眸中,那层冰冷的漠然之下,终于缓缓浮起一丝真实的、深沉的疲惫与茫然。
这算……怎么回事?
引狼入室?
还是……作茧自缚?
她揉了揉更加胀痛的额角,挥手将殿门(虽然只剩门框)以星光暂时封闭,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嘈杂。
然后,她向后倒在勉强还能支撑的紫玉榻上,拉过一片尚未完全损毁的锦缎,蒙住了自己的头脸。
眼不见,心不烦。
明天再说吧。
星海无昼夜,紫宸多“客”愁。
而三界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似乎因为这两位不请自来的“棋手”强行入驻“棋盘”中心,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