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光未亮,清心苑内,沈清辞缓缓收功,睁开的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却已沉稳凝实了许多。《敛息藏神诀》初步掌握,虽不能根除那“千里追魂引”,但运转之下,已能将其波动压制到近乎于无,只要不遭遇近距离的专门探查,当可无虞。夜宸那边,那缕紫曜之力对印记的消磨也初见成效,虽未彻底拔除,却也削弱了近三成,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恢复了不少。
林婉儿和南宫熠也已准备妥当,两人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兴奋。黑风山脉凶名在外,但能与沈清辞、夜宸这等人物并肩作战,亦是难得的历练机缘。
辰时初,丹医营集结的号角低沉响起。众人迅速赶往指定地点——天枢城西侧的巨型飞舟停泊广场。
广场之上,数十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舟静静悬浮,灵光闪耀,符文流转。瑶光仙子所属的中路先锋,主力乃是一艘长达百丈、通体呈现流线型、船身铭刻着繁复阵法与药鼎纹饰的“青木神舟”,此舟不仅飞行迅捷,更兼具强大的防御与聚灵效果,尤其适合丹师与医修在其中作业。
丹医营的修士约有两百余人,大多气息平和,以木、水属性灵根为主,修为多在金丹后期至元婴中期。他们看到沈清辞几人到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亦有在点将台上见识过她手段后流露出的些许敬佩。瑶光仙子并未现身,想必已在主舟之上。
登舟过程井然有序。沈清辞几人被安排在一处位于舟舷中段、视野开阔的独立舱室内。舱内布置简洁,设有简易的聚灵阵与隔音禁制。
“启航!”
随着一声令下,青木神舟微微一震,船身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缓缓升空。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分别代表着凌绝剑尊麾下剑修与了尘神僧座下佛修的飞舟舰队,也同时升空,三股庞大的气息如同利剑,刺破天枢城上空的灵雾,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飞舟速度极快,两侧云海翻腾,下方山河急速倒退。沈清辞立于舷窗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中并无多少欣赏的闲情。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记载《敛息藏神诀》的玉简,脑海中回荡着瑶光仙子的告诫,以及医毒传承符文关于“蚀魂幽兰”的模糊提示。
夜宸静坐于她身后调息,玄璃则趴在窗沿,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界,只是那微微耸动的鼻尖,似乎也在捕捉着空气中逐渐变得稀薄却隐约掺杂了别样气息的灵气。
林婉儿和南宫熠初次乘坐如此高阶的飞舟,又是参与这等大规模行动,难免有些兴奋,低声交谈着。
航行初始颇为顺利,沿途甚至能遇到一些隶属于联盟的巡弋小队,彼此以特定的神识波动确认身份后,便交错而过。
然而,随着飞舟逐渐深入北域地界,周遭的环境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蔚蓝或璀璨的星空,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仿佛被无形的尘埃笼罩,连日光都显得有气无力。下方的山川地貌,也逐渐从郁郁葱葱变得荒凉、崎岖,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多呈诡异的黑褐色,空气中原本充沛纯净的灵气,也变得稀薄、驳杂,并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生烦恶的阴冷气息。
这便是被幽冥殿力量侵蚀、影响的区域。
“诸位同门注意,飞舟已进入北域缓冲地带,再往前便是黑风山脉区域。此地灵气紊乱,煞气滋生,请务必护持自身灵台,谨防煞气侵扰心神!”一名负责巡值的元婴后期执事的声音,通过飞舟内部的传音法阵,清晰地回荡在每个舱室。
几乎在这警告响起的同时,沈清辞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腐朽、衰败、怨恨等负面情绪的阴冷能量,开始如同潮水般,试图渗透飞舟的防护光罩,弥漫进来。这便是所谓的“煞气”,由大量生灵非正常死亡后,怨念不散,结合此地特殊地形与幽冥殿功法,经年累月凝聚而成。
飞舟的防护阵法亮起更加璀璨的光芒,将绝大部分煞气阻挡在外。但仍有极其细微的一丝丝,无孔不入地渗透而入。
舱室内,林婉儿和南宫熠脸色微变,立刻运转功法,护住周身,将那丝丝缕缕试图钻入体内的煞气驱散或炼化。他们的灵力属性对此虽有克制,但显然并不轻松,眉宇间已带上了一丝凝重。
沈清辞体内《涅盘心经》自行运转,至阳至纯的涅盘之力在经脉中流淌,那些许煞气靠近她周身三尺,便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根本无法近身。她甚至能感觉到,涅盘之力在炼化这些煞气时,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壮大?这让她心中微动。
而夜宸,他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身自然流转的那一丝紫曜气息,便让那些煞气如同遇到了天敌,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最奇特的当属玄璃,它歪着脑袋,看着那些飘荡的灰黑色气息,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张口轻轻一吸,将几缕煞气吸入腹中,打了个小小的嗝,周身灵光似乎更莹润了一丝,还传递来一个“味道不太好,但有点补”的模糊意念。九尾灵狐,吞食天地之气,竟连这等煞气也能转化?
沈清辞将玄璃的反应记在心里,目光扫过舱室外。只见一些修为稍弱、或是心志不坚的丹医营弟子,此刻已是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显然在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袭时,颇为吃力。甚至有人眼中开始出现烦躁、易怒的情绪波动。
煞气蚀体,更蚀心神!
她略一沉吟,取出几味常见的清心净神的灵植,指尖涅盘之火一闪而逝,将其瞬间淬炼成精纯的药液,随手弹出,化作点点莹绿光华,没入那几个状态不佳的弟子眉心。
那几个弟子身躯一震,眼中恢复清明,感激地看向沈清辞所在的舱室方向。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另一间舱室窗口,一直暗中关注着这边的炎阳眼中,他冷哼一声,眼中嫉恨之色更浓。
连续飞行了约莫四个时辰,下方的地貌越发荒凉险恶,巨大的裂谷、漆黑的沼泽、扭曲的怪石林随处可见。空气中的煞气也越发浓郁,飞舟的防护光罩波动都明显加剧了许多。
“前方即将进入黑风山脉外围,所有人做好应对准备!飞舟将降低高度,缓慢航行!”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青木神舟开始减速,并缓缓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那片被浓郁黑灰色雾气笼罩的、连绵不绝的巨大山脉轮廓。那山脉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太古凶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灰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其中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怪异嘶鸣与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这便是黑风山脉!仅仅是外围,那冲天而起的煞气与死意,就足以让元婴修士心惊胆战。
飞舟最终在距离山脉边缘约十里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悬停。下方,已经提前抵达的一部分联盟修士,正在构建简易的防御工事和营地。
“丹医营弟子听令:即刻下舟,于指定区域建立临时救治点!巡逻与护卫任务,由战部同道负责!”命令下达。
舱门打开,浓郁了数倍的煞气混合着一种泥土腥气与腐烂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众人纷纷运转灵力护体,依次飞下飞舟。
沈清辞几人落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是浓郁的煞气,还有一种源自这片土地本身的绝望与死寂的道则侵蚀。
“好难受的感觉……”林婉儿脸色发白,紧紧靠着南宫熠。南宫熠也是面色凝重,长剑已然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黑灰色雾气笼罩的、影影绰绰的怪石与枯木。
夜宸上前一步,无形的气场散开,将几人笼罩在内,那令人不适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黑风山脉,沉声道:“此地煞气之浓,远超预估。山脉深处,恐怕有极其厉害的聚煞之地,或者……陨落了难以计数的生灵。”
沈清辞点头,她的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探查范围不足平时的三分之一。她尝试运转《敛息藏神诀》,果然效果显着,周身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那“千里追魂引”的波动也被完美掩盖。
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与呼喝之声!
“警戒!有东西过来了!”
负责营地外围警戒的战部修士厉声高喝!
只见浓雾翻滚,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中扑出!它们形态扭曲,似人非人,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双目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速度快得惊人!
“是煞尸!小心,它们不畏普通法术,力大无穷,爪牙带有尸毒!”有见识广博的修士立刻认出。
这些煞尸,显然是被生人的气息吸引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战部修士结阵迎敌,剑光、法术光芒与煞尸的黑气、利爪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与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这些煞尸比预想的更难缠,它们没有痛觉,不惧死亡,身体坚硬如铁,普通的飞剑斩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更麻烦的是,它们周身散发的煞气对修士的灵力有着强烈的侵蚀作用,久战之下,战部修士的灵力消耗极快,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丹医营,施展清心咒、净化术!辅助战部同道!”带队的一名元婴巅峰的老丹师高声下令。
顿时,一道道柔和的白色、绿色光华从丹医营阵营中亮起,如同春风化雨,笼罩向前方的战场。清心咒能稳定心神,抵御煞气侵蚀,净化术则能削弱煞尸周身的黑气。
效果立竿见影,战部修士压力一轻,阵型重新稳固,开始有效斩杀煞尸。
沈清辞并未急于出手,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她发现,这些煞尸的行动并非全无章法,它们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引导,主要攻击阵法的薄弱环节。而且,在那浓郁的雾气深处,她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恶意的神识波动,在操控着这些煞尸!
“擒贼先擒王。”夜宸显然也察觉到了,传音道。
沈清辞点头,正欲与夜宸配合,找出那幕后操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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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异变再生!
“啊——!”
丹医营侧翼,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见一名正在施展净化术的金丹后期女弟子,不知何时被一缕极其隐蔽、如同黑色细丝般的煞气钻入了护体灵光,瞬间侵入体内!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脸上迅速弥漫起黑气,双眼变得赤红,竟反过来,挥舞着法器,攻向身旁的同门!
煞气侵体,心神失守!而且这煞气,似乎带有强烈的操控与污染特性!
“小心!她被控制了!”
“快制住她!”
周围弟子一阵慌乱,投鼠忌器,一时难以施为。
眼看那被控制的女弟子状若疯魔,攻击愈发凌厉,就要伤及他人——
一道金紫色的火光,后发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女弟子眉心之前,轻轻一点。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女弟子周身缭绕的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溃散,她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虽虚弱不堪,但神智已然恢复。
是夜宸出手了。那缕紫曜之力,对于这等阴邪煞气,有着绝对的压制效果。
这一幕,让周围慌乱的丹医营弟子松了口气,看向夜宸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然而,就在夜宸出手的刹那,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那隐藏在雾气深处的恶意神识,似乎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惊惧?以及更深的……贪婪?
紧接着,那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失去了统一指挥的煞尸,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很快便被战部修士清理干净。
第一次接触,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营地周围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煞气,以及那隐藏在浓雾深处的未知威胁,让所有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清辞走到那名被救下的女弟子身旁,蹲下身,指尖搭在其腕脉上,涅盘之力探入,仔细检查。她发现,那入侵的煞气虽被夜宸驱散,但其残留的一丝极阴寒的核心能量,竟如同种子般,蛰伏在了这女弟子的经脉深处,极其隐蔽,若非她医术通神,几乎难以察觉!
这绝非普通煞气!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炼化过的“煞毒”!
她抬起头,与夜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黑风山脉,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凶险诡异得多。而那幕后操控煞尸,并能炼制此等“煞毒”的存在,恐怕就在这山脉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支刚刚抵达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