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位于圣墟学宫外宫西北角,通体由玄黑巨石垒成,风格冷硬肃杀,与学宫其他区域的仙家气象格格不入。殿前并无弟子往来,只有两尊面目模糊、手持巨斧的石像肃立,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清辞与夜宸并肩行至殿前,林婉儿与南宫熠则遵从他们的意思,留在远处等候,以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刚踏入殿门,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瞬间从阳春三月坠入了数九寒冬。大殿内部空间极为广阔,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蓝色的长明灯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中央一条笔直通向深处的甬道,以及两旁如同阴影般矗立的、铭刻着各种刑罚图案的巨柱。
一名面无表情、身着玄黑执法袍的执事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二人,只是冷冷地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更添几分阴森。沈清辞面色平静,【天狐望气术】悄然运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能“看”到,这大殿之中弥漫着浓郁的“法理”与“惩戒”之气,森严冰冷,更有一股强大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笼罩全场,显然有强者坐镇。
夜宸亦是目光锐利,紫曜之力在体内缓缓流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穿过长长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黑石平台。平台之上,呈半环形摆放着五张巨大的黑铁座椅,此刻,正有三道身影端坐其上。
居中者,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身着刑律殿长老特有的紫黑纹路袍服,气息渊深,赫然是化神后期的修为,正是刑律殿副殿主,铁刑。其左侧,坐着一位面色赤红、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怨毒与得意的老者,正是离火宗宗主炎烈!而右侧,则是一位面容笼罩在淡淡光晕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气息清冷飘渺的身影,从其座次与气息判断,恐怕与云缈别院脱不了干系。
平台下方,还站着数人,其中便有之前在葬魂谷伏击沈清辞他们、此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三人中的两位!他们看向沈清辞和夜宸的目光,充满了阴狠与挑衅。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弟子沈清辞(夜宸),见过诸位长老。”沈清辞与夜宸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哼!”铁刑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重锤般砸向二人,“沈清辞,夜宸!你二人可知罪!”
化神后期的威压非同小可,若是寻常元婴修士,恐怕早已心神俱颤,跪伏在地。但沈清辞与夜宸皆是神魂坚韧、意志如钢之辈。沈清辞脸上天狐图腾微光流转,将那威压悄然化解大半;夜宸更是身躯挺拔如松,紫曜气息隐而不发,将那威压视若无物。
“弟子不知身犯何罪,还请长老明示。”沈清辞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铁刑那锐利的视线。
“还敢狡辩!”炎烈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站起身来,指着下方那两名化神修士,怒声道,“我离火宗客卿长老炎锋、炎煞,与云缈别院执事云影道友,三日前于葬魂谷执行机密任务,却被你二人无故偷袭,重创至此!更是毁坏了任务关键之物‘蚀魂幽兰’!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何话说!”
那名为炎锋的化神修士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悲愤与虚弱:“禀长老,确是如此!我三人奉命在葬魂谷采集秘药,不料此二人突然杀出,手段狠毒,更是引爆了蚀魂幽兰,致使我三人身受重创,任务失败!请长老为我等做主!”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炎宗主此言差矣。葬魂谷任务,乃弟子凭龙门令于任务殿正当接取,何来‘无故偷袭’之说?至于这三位……”她目光扫过炎锋二人,以及那位一直沉默的云影,“弟子与道侣在谷中遭遇不明身份修士布阵伏杀,操控煞傀,欲置我二人于死地。我等被迫反击,只为自保。至于他们是否是贵宗客卿与别院执事,又为何会在那里布下杀局,弟子亦想请教。”
她语气平缓,条理清晰,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
“强词夺理!”炎烈怒喝,“你说他们伏杀你,有何证据?反倒是他们身上的伤势,以及被毁的蚀魂幽兰,便是铁证!”
“证据?”夜宸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若要证据,我倒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这三位。既然你们是去执行‘机密任务’,为何身上会带有‘幽冥雀’的本命骨符碎片?”
他此言一出,平台上的铁刑长老眉头猛地一皱,目光如电般射向炎锋三人。就连那位一直沉默的云缈别院代表,周身的光晕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幽冥雀!这个名字在高层并非秘密,其代表的意味,绝非寻常争斗那么简单!
炎锋三人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炎烈更是气息一滞,显然没料到夜宸会直接点破此事!
“什么幽冥雀?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炎锋强自镇定,厉声反驳。
“是不是胡言,一查便知。”沈清辞接过话头,语气转冷,“弟子于反击中,恰好捡到了一枚骨符碎片,其气息阴邪死寂,与这三位,以及当日伏击我们的手段同出一源!铁长老明鉴,弟子愿上交此物,请长老与诸位执事共同勘验!”
说着,她作势便要取出那枚封印着的骨符碎片。
“够了!”
就在此时,那一直沉默的云缈别院代表,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飘渺,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葬魂谷之事,各有说辞,一时难以厘清。至于骨符……或许是尔等交手时,被某些阴邪之物趁隙沾染,不足为凭。”
轻描淡写,便将幽冥雀的事情揭过!
沈清辞心中雪亮,云缈别院果然在暗中包庇,甚至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那云缈代表继续道,目光似乎落在了沈清辞身上:“不过,你二人于试炼中引发巨大动荡,损及葬魂谷地脉,亦是事实。学宫规矩,不可废。”
铁刑长老沉吟片刻,显然也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尤其是牵扯到幽冥雀这等敏感存在。他沉声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无明确证据指向你二人主动袭击,袭击同门之罪暂且不论。但损及地脉,引发动荡,按律,需受‘九重威压砺魂’之刑,并罚没五千贡献点,以儆效尤!”
九重威压砺魂!罚没五千贡献点!
林婉儿与南宫熠在远处听得此言,脸色瞬间煞白!那威压砺魂之刑,乃是引动刑律殿阵法,模拟九重天地威压,层层叠加,锤炼神魂,过程极其痛苦,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道基!而五千贡献点,对于新晋弟子而言,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炎烈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虽然没能彻底按死这两人,但能让其受刑破财,也算出了口恶气。
“弟子,领罚。”沈清辞与夜宸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平静,没有半分犹豫与畏惧。
反抗无用,徒增麻烦。既然避不开,那便承受!将这刑罚,也当作一场磨砺!
铁刑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二人如此干脆。他不再多言,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嗡——!”
大殿四周的巨柱之上,符文骤然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将沈清辞与夜宸彻底笼罩!
第一重威压,如同山岳加身,欲要将骨骼压碎!
第二重威压,如同深海暗流,疯狂冲击着经脉与丹田!
第三重威压,直透识海,化作无数钢针,刺向神魂!
沈清辞闷哼一声,脸色微白,但身躯依旧挺直。《涅盘心经》疯狂运转,涅盘之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对抗着那无所不在的压力。脸上天狐图腾光芒流转,帮她稳固着识海,化解着神魂冲击。
夜宸周身紫金光芒隐现,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那威压落在他身上,竟发出铿锵之音,仿佛在与某种更高等的力量对抗。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威压层层叠加,越来越恐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扭曲!
沈清辞嘴角溢出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识海更是如同被重锤不断敲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对涅盘真意、对天狐灵韵的感悟,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原本模糊的道域雏形,在这威压的锤炼下,竟隐隐有凝实的迹象!
夜宸亦是如此,紫曜之力在高压下被进一步淬炼,变得更加精纯凝练,体内旧伤似乎都被这股力量震荡得松动了几分。
第七重!第八重!
两人身躯都已微微颤抖,体表渗出细密血珠,显然已到了极限!
平台之上,炎烈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铁刑长老面无表情。那云缈代表周身光晕波动,看不清神情。
第九重威压,降临!
如同整个天地都碾压而下!要将胆敢忤逆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噗!”
沈清辞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涅盘之火都黯淡了下去。夜宸亦是身躯剧震,紫芒明灭不定。
但,两人依旧未曾跪下!如同两柄宁折不弯的利剑,死死钉在原地!
威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沈清辞与夜宸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深邃!经过这九重威压的生死锤炼,他们的神魂、肉身、乃至意志,都仿佛被千锤百炼过一般,虽然重伤,底蕴却更加深厚!
铁刑长老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挥了挥手:“刑罚已毕,贡献点已扣除。下去吧。”
沈清辞擦去嘴角血迹,与夜宸相互搀扶着,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步履蹒跚却坚定地朝着殿外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炎烈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云缈代表的光晕微微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铁刑长老缓缓闭上双眼,心中却是波澜起伏。此二人,心性、毅力、潜力,皆属顶尖,更身怀大秘密。学宫这潭水,怕是真要因他们,而掀起滔天巨浪了。
殿外,林婉儿与南宫熠立刻迎上,看着二人凄惨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无妨。”沈清辞摆了摆手,服下几枚丹药,回头望了一眼那森冷的刑律殿,眼中寒芒如星。
“这笔账,先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然后……登风云榜!
有些债,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