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多多的话让紧绷的气氛陡然转向另一个维度。
夜宸的剑尖仍抵在黑袍人眉心,闻言动作微顿,目光转向那摇着折扇、笑容可掬的锦袍公子,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冷意:“金道友有何提议?”
他没有放松戒备,眼前这人出现得突兀,态度暧昧,在噬灵教袭击时袖手旁观,此刻却又出言阻止,不得不防。
沈清辞同样警惕,悄然退后半步,与林婉儿、姜云逸站成可相互支援的三角阵型,掌心扣着更隐蔽的毒蒺藜,目光则落在金多多脸上,试图从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下看出端倪。
那两名碧涛宗弟子见强敌伏诛,刚松了半口气,又被这新出现的变故弄得紧张起来,不敢擅动,只是眼巴巴望着,希望玄天宗这几人能够掌控局面。
金多多对夜宸的冷眼不以为意,反而“唰”地又打开折扇,轻轻摇动,目光在夜宸、沈清辞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辞握着养魂玉的手上,笑容加深:“几位道友不必如此紧张。在下金多多,金玉阁区区一个跑腿的,最爱做的便是生意,最讲究的便是‘和气生财’。方才不出手,一是不想卷入无谓纷争,二嘛……也是想看看几位道友的本事,值不值得在下拿出诚意。”
他顿了顿,折扇指向那昏迷的黑袍人:“噬灵教这些地老鼠,行事诡秘,对自己人也狠。重要成员的神魂中都设有自毁禁制,一旦遭遇强力搜魂或濒死,禁制触发,神魂俱灭,什么也捞不着。强行施为,不过是白白浪费一个可能的信息源,说不定还会引来些不干净的‘反噬’。”
夜宸眉头微蹙,他自然也听说过类似传闻,只是没想到噬灵教的禁制如此歹毒严密。
“金道友似乎对噬灵教颇为了解?”沈清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金多多看向她,眼中笑意更浓,却少了几分浮夸,多了些探究:“略知一二。金玉阁做的是四方生意,消息自然要灵通些。这噬灵教嘛……历史悠久,臭名昭着,专干些损人利己、掠夺本源的勾当,是修真界正道公敌。他们盯上沈姑娘,怕是与姑娘身上那点‘特别’的缘分脱不了干系吧?”他话里话外,显然已看出沈清辞身怀天狐之力的端倪。
夜宸身上寒意更甚,上前半步,隐隐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哎,别误会。”金多多摆摆手,“我对沈姑娘的秘密没兴趣,对噬灵教更没好感。我只是个商人,只对‘交易’感兴趣。”他折扇一收,指向那块巨大碎片上的半塌宫殿,“几位来这碎星海,想必不是为了游山玩水,更不是为了铲除这几只地老鼠。是为了那东西吧?”
他话音落下,沈清辞手中的养魂玉,那微弱的温热感似乎跳动了一下。
夜宸与沈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果然知道些什么。
“金道友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夜宸沉声问。
“不敢说确知下落,”金多多笑眯眯道,“但这陨星之墟,金玉阁经营多年,各处险地秘闻,总比初来乍到者多知道那么一点点。”他话锋一转,“方才我看几位身手了得,尤其是沈姑娘,医毒之术出神入化,令人叹为观止。正巧,在下知道一处疑似存在‘万古长青木’线索的隐秘所在,只是那里环境特殊,且有凶物守护,凭在下和这护卫,力有未逮。”
“你的提议是?”沈清辞直截了当。
“合作。”金多多干脆道,“我提供确切地点信息和进入之法,并出一份力。几位道友负责解决路上的麻烦和那守护凶物。若真有所得,里面若有‘万古长青木’相关之物,优先归沈姑娘所有,但其他发现的宝物、材料,需分我三成。同时,这个噬灵教徒,”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人,“交给我处置。我金玉阁有些特殊手段,或许能绕过禁制,撬开他的嘴,得到的信息,我们可以共享。如何?”
条件听起来不算苛刻,甚至有些优厚。优先获得长青木线索,共享噬灵教情报,只需分出三成其他收获。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们如何信你?”夜宸问出关键。
金多多笑容不变,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雕刻着复杂云纹的令牌,令牌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似乎有液体流动的奇异宝石。“金玉阁的‘云纹信令’,滴血认主,无法仿造。此令可立下简单的神魂契约,约定合作内容,受天道隐隐约束,虽无雷霆之威,但违背者心魔丛生、气运衰败是免不了的。当然,契约范围仅限于此次探索合作,不涉其他。”
神魂契约,在修真界是较为郑重的一种约定方式,尤其有信物加持,确有一定约束力。
姜云逸一直在默默推算,此刻低声对夜宸和沈清辞道:“此人身上因果线复杂,但与我们的主线暂时无直接冲突,卦象显示‘合作有利,但需防变’。”
沈清辞思索片刻,看向夜宸。寻找“万古长青木之心”迫在眉睫,玄璃等不起。金多多显然掌握着他们未知的情报,合作是目前最快的方法。至于风险……哪里没有风险?
夜宸读懂了她眼中的决断,微微颔首,看向金多多:“可以。但契约需明确,合作期间不得互相加害,信息不得隐瞒误导,战利品分配按你所言。探索结束后,各不相干。”
“爽快!”金多多抚掌一笑,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云纹信令上。夜宸也依样施为。信令光华一闪,一道无形的约束感落在双方心头,契约成立。
“好了,现在是自己人了。”金多多笑容真诚了些,示意护卫收起令牌,然后走到那昏迷的黑袍人身边,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奇特的、仿佛由星光凝成的细针,以及一个刻画着繁复符文的玉瓶。
“我这就试试撬开他的嘴,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几位不妨稍作休息,也可看看这遗迹。”他指了指那半塌宫殿,“这地方有些年头了,虽然破败,但偶尔也能发现点有趣的老物件。”
夜宸留下林婉儿和姜云逸稍作警戒并协助金多多(实为监视),自己则与沈清辞走向那块巨大碎片,登上那半塌的宫殿遗迹。
宫殿大半已被岁月和撞击摧毁,只余一些残垣断壁和几根断裂的巨柱,材质非石非玉,入手冰凉坚硬,表面蚀刻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沈清辞仔细感应着,养魂玉在此地并无特别反应,显然并非目标所在。
“你觉得此人如何?”夜宸低声问。
“精明,神秘,有所图,但暂时目标一致。”沈清辞道,“他认出我身怀天狐之力,却不在意,要么是眼界极高,要么是另有所图。不过,目前合作利大于弊。”她顿了顿,“我方才观察,那碧涛宗弟子身上的伤势和残留气息,与噬灵教徒并非完全吻合,倒像是……还有第三方出手,只是被刻意掩饰或清理过。”
夜宸目光一凝:“你是说,金多多他们?”
“或是另有其人。”沈清辞望向碎片林立的深邃虚空,“这碎星海,看来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约莫半个时辰后,下方传来金多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收获的振奋:“几位,有结果了!”
两人迅速返回。只见那黑袍人依旧昏迷,但脸色灰败,气息奄奄,显然金多多施展的手段对其神魂造成了不小负担。金多多手中拿着几枚刚刚刻录好的玉简。
“幸不辱命,绕过禁制,挖出些零碎记忆。”金多多将玉简递给夜宸,“他们确实是为沈姑娘而来,接到的是‘擒拿优先,必要时毁灭’的死命令。派来碎星海的,除了他们这一队三人,还有另外两队,分别由两名金丹后期修士带领,具体位置不明,但应该都在这片‘碎星海’区域内活动,彼此有特殊方式联络。”
他指着其中一枚玉简:“更重要的是这个——关于他们之前在此地与人交战的原因。他们并非与碧涛宗弟子冲突,而是在追踪另一伙人时,被那伙人引入陷阱,发生激战,两败俱伤。碧涛宗弟子是恰好路过,被卷入,成了替罪羊。”
“另一伙人?什么人?”沈清辞追问。
金多多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记忆很模糊,被刻意遮掩过。但残留的印象是……对方功法凌厉,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杀伐血气,不像普通宗门修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杀手。而且,他们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悉,像是在寻找什么固定的地点。”
死士?杀手?熟悉地形?
夜宸和沈清辞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凌霄派!凌啸天派出的死士!
“看来,盯上我们的,不止一方。”夜宸声音冰冷。
就在这时,姜云逸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右侧一片密集的碎星带,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指向那里:“有东西高速接近!煞气很重!不止一个!”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碎星带后方,陡然射出三道乌光!乌光速度快得惊人,撕裂空间,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取场中几人!目标赫然是沈清辞、夜宸以及正在调息的金多多!
偷袭!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正是众人刚刚获得情报、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小心!”夜宸厉喝一声,玄天剑气勃发,化作一片光幕护在沈清辞身前,同时挥剑斩向袭来的乌光。
沈清辞早已警觉,身影如烟飘退,手中毒蒺藜激射而出,并非打向乌光,而是射向乌光来处的碎星带,试图干扰偷袭者。
金多多反应也是极快,折扇一挥,数道金光闪闪的符箓瞬间激发,化作层层金甲虚影护住周身,他那名沉默的护卫更是第一时间拔剑,剑光如匹练,斩向袭向主人的乌光。
“轰!轰!轰!”
乌光与各色防御手段碰撞,爆发出剧烈的爆炸,能量乱流席卷,将周围的星辰碎片都推得四散飞舞。
烟尘未散,碎星带中已如鬼魅般掠出六道身影!皆身着暗灰色紧身衣,脸覆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气息凝练,步伐一致,行动间带着铁血般的默契,正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其中两人气息尤为强横,已达金丹后期!
果然是他们!凌霄派死士!
“杀!一个不留!”为首一名金丹后期死士声音嘶哑,毫无感情地下令。
六人瞬间散开,形成合围之势,两人一组,分别扑向夜宸、沈清辞和金多多主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全是搏命的杀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噬灵教的威胁刚去,更致命的杀局已悄然降临。
碎星海上空,大战再起,而这一次的对手,更加冷酷,更加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