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般的心脏在掌心微微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翠绿灵漪。精纯温和、充满无限生机的木灵气息,如同春日里解冻的第一股溪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沈清辞的身心,迅速抚平着她因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疲惫与神魂刺痛,连手臂上那道被鞭梢撕裂的伤口,也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收口、愈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看向同伴。
夜宸的状况最糟。他以剑拄地,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胸前被鲜血浸透的纱布触目惊心,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虚弱了许多,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紧锁在她身上,确认她无恙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紧绷。
金多多正小心翼翼地收起那根宝石开裂的短杖,满脸肉痛,一边从储物戒里摸出个玉瓶,倒出两粒香气扑鼻的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嘴角溢血、盾牌几乎报废的阿默。阿默默默接过服下,盘膝调息。
林婉儿已将姜云逸重新平放在柔软的菌丝地面上,自己跪坐在旁,眼圈红红,不停地用手帕擦拭姜云逸额角的虚汗,又紧张地望着沈清辞,眼中满是祈求。
“大家先原地调息,处理伤势。”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捧着木心精华,走到夜宸身边,“坐下,我看看。”
夜宸没有逞强,依言缓缓坐下。沈清辞蹲下身,解开他胸前被血黏住的纱布,露出那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仍有些许金煞之气顽固残留的伤口。木心精华散发出的翠绿灵光自然笼罩过去,伤口处的金煞之气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沈清辞又取出银针和金疮药,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为他清理、缝合、敷药。木心精华的生机之力透过她的指尖,辅助着药力,加速着伤口的愈合。
夜宸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蓬勃的生机涌入体内,不仅修复着胸前的创伤,连之前强行催动灵力造成的经脉暗伤也在被缓慢滋养。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心中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处理好夜宸的伤口,沈清辞来到姜云逸身边。姜云逸面色依旧灰败,气息游离,神魂的创伤比肉身更棘手。她先喂他服下一粒专门温养神魂的“定魂丹”,然后手捧木心精华,将其轻轻悬置于姜云逸眉心上方三寸处。
她闭上眼睛,引导着木心精华中那股最温和、最滋养神魂的本源气息,化作丝丝缕缕的翠绿光雾,缓缓渗入姜云逸的眉心识海。同时,她自己的神识也小心探入,如同最精密的绣娘,引导着这股生机力量,去修补那摇摇欲坠的神魂之火。这个过程比处理外伤更加耗费心神,沈清辞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婉儿在一旁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约莫一炷香后,姜云逸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间那股散乱痛苦的气息也被抚平。沈清辞收回木心精华和神识,轻轻舒了口气:“姜师兄的神魂稳住了,但要完全恢复,还需静养和专门的丹药。此地木灵气浓郁,对他有好处。”
林婉儿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沈清辞又用木心精华依次为金多多和阿默调理了一下紊乱的内息,驱散了他们体内残留的些许金煞影响。木心精华的磅礴生机对众人皆有裨益,连消耗最大的夜宸,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众人服下丹药,在这片暂时安全、木灵气充沛的空间里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恢复了部分体力和灵力,虽然距离全盛状态相差甚远,但已不再是人手重伤、岌岌可危的局面。
“沈姑娘,这木心精华……当真神异!”金多多调息完毕,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辞手中那颗依旧散发着柔和翠光的翡翠心脏,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一丝探究,“方才那净化邪种、疗伤续魂的手段,可是从那‘曦’前辈的传承中所得?”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净化之法,确是传承所载。这木心精华,是万古长青木最后未被污染的核心,蕴含最精纯的木系本源生机,对疗伤、滋养有奇效,更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寻找真正完整传承的关键线索之一。”
“真正的传承?”夜宸眸光微动。
“嗯。”沈清辞将木心残存意志传递的最后信息,以及玄璃精魂与之共鸣获得的那段晦涩线索,简略地说了一遍,“‘曦’前辈当年为保传承不灭,将一部分真正的、完好的木心本源与天狐精魂一同封入‘青寰鼎’,送离了战场。我们手中的木心精华,只是残骸中净化出的部分。完整的传承和真正的木心本源,应该还在‘青寰鼎’最终被送往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的线索,就在这段传承信息中,需要特定的时机和条件才能解读。”
金多多听得眼中精光闪烁,搓着手道:“了不得!了不得!这才是真正的上古大秘!沈姑娘福缘深厚,竟能得此机缘!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皱起,“那邪种最后湮灭时,似乎有残念提及‘阴影未散’‘噬灵将归’?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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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宸沉声道:“噬灵教死而不僵,今日我们灭掉的,恐怕只是当年留下的一颗‘种子’。真正的威胁,远未消除。甚至,可能因为我们净化了此地的污染,反而会惊动某些存在的感知。”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木心残骸空间的危机虽暂时解除,但外有凌霄派死士可能的追剿,暗处更有噬灵教这庞然大物的阴影,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沈清辞收起木心精华,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好,“上方碎星海空间崩塌,原路返回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寻找其他出路。”
她环顾这个球形空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裂口(如今已平静,但向上是危险区域),四周皆是虬结的灰白木质纤维构成的“墙壁”,一直向上向下延伸,没入乳白色的微光中。
“这残骸内部结构复杂,既然有我们进来的通道,或许也有其他连接外界的薄弱点或古老传送阵残留。”金多多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菌丝,“在下对探测空间波动和能量节点略通一二,可以试试。”
“我恢复了些,可以辅助姜师弟推算大致吉凶方位。”夜宸也道。
沈清辞点头:“好。我们分头探查。林师姐,你照看姜师兄,在此等候,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林婉儿应下。
沈清辞、夜宸、金多多和阿默四人,分成两组。沈清辞与夜宸一组,沿着空间壁向“上”方探查;金多多与阿默向“下”方探查。木心精华被沈清辞随身携带,其散发的温和生机能一定程度上驱散残留的污秽气息,也能作为定位信标。
探查过程枯燥而谨慎。空间壁的木质纤维坚硬无比,神识探入受阻严重,只能依靠目视和灵力感应。他们仔细寻找着任何不同寻常的纹理、裂缝、或能量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沈清辞以为可能需要尝试强行轰击某处相对薄弱的壁障时,走在侧前方的夜宸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清辞,你看这里。”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约三丈高的“墙壁”上,一大片灰白色的木质纤维以一种奇特的螺旋方式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半丈的浅坑。浅坑中心,木质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却隐隐构成某种规整图案的裂纹。裂纹中,没有丝毫光芒,却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木灵气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土石厚重与空间涟漪的波动。
“这裂纹……像是某种阵法的残迹,但已完全失效。”沈清辞走近观察,指尖凝聚一丝灵狐之力,轻轻触碰那深褐色的中心。
就在灵狐之力触及的刹那,那中心点微微一热,一道极其黯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土黄色光晕一闪而逝。同时,沈清辞识海中那段关于传承线索的晦涩信息,其中几个原本无法理解的符号,竟微微亮了一下,与眼前这残阵的裂纹图案产生了瞬间的对应!
“有反应!”沈清辞心中一动,“这残阵……似乎与我得到的传承线索有关联!”
她立刻将金多多和留守的林婉儿唤来。
金多多仔细观察那残阵,又用那柄宝石开裂的短杖探测了片刻,沉吟道:“这像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定向传送阵的接收或发送基点,但损坏太严重,核心符文缺失,能量回路断裂,几乎不可能修复或启动了。”他指了指那些裂纹,“这些裂纹走向,倒是有些像古阵法中的‘坤元定星纹’,主稳固与大地连接,但此处是木系残骸内部……有些矛盾。”
“坤元定星纹?”沈清辞脑中灵光一闪。传承信息中那几个亮起的符号,其中一个正与“坤元”“定位”相关!她尝试着,按照传承信息中某种独特的灵力运转方式,将一丝灵狐之力混合着木心精华的气息,沿着那残阵裂纹的特定轨迹缓缓注入。
这一次,反应更明显了些。深褐色的阵纹中心连续闪烁了几次土黄色光晕,裂纹中甚至浮现出几个极其模糊、残缺的古老符文虚影,一闪即逝。与此同时,整个残骸空间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空间牵引力,从那残阵中心传来,指向某个难以言喻的远方。
“虽然无法启动,但这残阵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道标!”金多多惊讶道,“它指向的方位……如果我没感应错,似乎是……朝着陨星之墟更深处,或者……某个与之相连的、较为稳定的次级空间?”
夜宸目光一凝:“可能是一条出路,也可能通向更未知的险地。”
沈清辞收回灵力,残阵恢复平静。她心中念头急转。原路返回九死一生,这残阵指向未知,但至少有一线空间通道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这残阵与她获得的传承线索产生了呼应,或许并非偶然。
“传承线索中提到,‘青寰鼎’最终被送往的地方,需要特定的‘星路’与‘地脉’交汇点才能抵达。”沈清辞缓缓道,“这残阵蕴含‘坤元’(地脉)与微弱的空间道标(星路),或许……正是指向那个方向,或者至少是沿途的一个节点。”
金多多眼睛亮了:“也就是说,走这条路,不仅能尝试离开,还可能更接近真正的传承所在?”
沈清辞点头:“有这种可能。但风险未知。”
“待在此地亦是坐困。”夜宸果断道,“既然有此线索,便循此一试。总好过回头硬闯空间裂缝。”
众人商议已定。林婉儿自然没有异议,她只想尽快带姜师兄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当下,由金多多和阿默负责警戒,沈清辞和夜宸则尝试着,利用木心精华的生机之力与沈清辞的灵狐之力,温和地刺激、加固那残阵周围的空间结构,防止在尝试激发时引起崩塌。同时,沈清辞根据传承信息中那些亮起的符号,尝试着用灵力和神识,在残阵外围临摹、补全几个最关键的基础稳定符文——并非修复大阵,只是尽可能地激发它最后那点空间道标特性,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更清晰的指引。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工作。数个时辰后,当沈清辞将最后一个临时符文勾勒完毕,并与残阵产生微弱共鸣时,那深褐色的阵纹中心,终于稳定地散发出一圈直径约一尺的、持续不断的土黄色光晕。光晕中,那模糊的空间道标指向感,变得清晰了许多。
“可以了。”沈清辞抹去额角的汗水,“这光晕大约能维持一天左右。我们沿着它指引的方向,在这残骸内部寻找可能的出口或薄弱点。若一天内找不到,再另做打算。”
没有更好的选择。众人收拾妥当,林婉儿背起姜云逸,沈清辞手持木心精华在前引路,夜宸、金多多、阿默护在左右和后方,沿着那土黄色光晕指引的、略微倾斜向上的方向,在这宏大的枯木残骸内部,开始了新的探索。
前方是未知的路径,后方是绝境。希望与危险,如同光晕的两面,伴随着他们每一步前行。
陨星之墟的冒险,进入了新的阶段。寻找出路,亦是追寻那尘封万古的天狐与神木传承之旅的真正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