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中央,土黄色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沈清辞虚抱的双掌间,那好不容易维持的、模拟“星路”与“地脉”交汇的淡金翠绿色力场,也因方才阵基自主爆发的防御冲击而剧烈波动,几近溃散。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强行定住心神,一点点收束着濒临失控的力量。
夜宸退回她身侧,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那是被零星金液溅射灼伤的感觉。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目光紧锁沈清辞,见她身形微晃,立刻伸出一只手,轻轻抵在她后心,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助她稳固气息。
金多多和阿默也退到平台中心,两人身上沾染的暗金秽液正被各自运功逼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但衣物和皮肤上已留下些许腐蚀的痕迹,显得颇为狼狈。林婉儿抱着依旧昏迷的姜云逸,缩在沈清辞身后,惊魂未定。
平台边缘,那些被阵基大地之力震退的暗金秽液并未退去,依旧在远处翻滚、汇聚,如同蛰伏的毒蛇,虎视眈眈地盯着中央这片被土黄光芒笼罩的区域。它们似乎对那光芒心存忌惮,不敢轻易靠近,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忌惮”能持续多久。
“沈姑娘,阵基情况如何?”金多多喘了口气,急切问道。他手中的短尺光芒黯淡,方才抵挡金液消耗不小。
沈清辞缓缓收回虚抱的双臂,掌间那淡金翠绿的力场终于稳定下来,没有溃散,但也难以再增强。她睁开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声音有些沙哑:“阵基被我初步激发,露出了防御之能,但其核心似乎处于某种‘休眠’或‘锁闭’状态。我模拟的力场只能算是一把‘钥匙’碰到了锁眼,但还缺了最后拧动的‘力道’,或者说……缺了某种‘认证’。”
她看向身下那光芒明灭的阵基符文:“这些符文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我的灵狐之力和木心精华,属性与频率都只能勉强契合,无法真正引动其核心。方才那防御爆发,更像是阵基感应到‘金煞’这类侵蚀力量后的本能反应,而非被我们主动激活。”
夜宸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门,也有了钥匙的雏形,但钥匙不对,或者……需要门的主人亲自认可的印记?”
“可以这么理解。”沈清辞点头,手指轻触胸口温热的养魂玉,“玄璃的精魂与此地有深切关联,方才阵基激发时,它也有所感应。或许……需要更纯粹的天狐本源之力,或者‘曦’前辈留下的特定印记。”
金多多闻言,脸色变幻。更纯粹的天狐本源?那岂不是要沈清辞进一步激发甚至透支她体内那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风险太大。至于“曦”的印记,更是虚无缥缈。
一时间,平台中央陷入沉默。只有边缘处暗金秽液缓慢蠕动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残骸空间不知何处传来的、幽咽般的风声,提醒着他们处境的危险。
“咳咳……”一直昏迷的姜云逸,忽然发出轻微的咳嗽声,眼皮颤动了几下。
“姜师兄!”林婉儿惊喜低呼。
沈清辞立刻俯身探查。姜云逸的脸色依旧不好,但眉宇间那抹散乱痛苦之气确实淡了许多,木心精华的持续滋养和方才阵基散发的、带有大地固本气息的波动,似乎对他的神魂恢复产生了积极影响。
姜云逸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起初模糊,渐渐聚焦在沈清辞脸上,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几不可闻:“阵……坤元……引星……需……血契……”
血契?
沈清辞心中一凛,连忙追问:“姜师兄,你说清楚,什么血契?”
姜云逸似乎用尽了力气,眼神又开始涣散,断断续续道:“卦象……显示……坤元固……星路遥……唯……同源之血……可引……共鸣……小心……反噬……”说完,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比之前更加平稳。
“同源之血?血契?”金多多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清辞,“沈姑娘身具天狐之力,又得了‘曦’前辈的部分传承,若说与此地同源,恐怕非你莫属。难道这阵基,需要以你的精血为引,才能真正激活?”
夜宸立刻反对:“不可!清辞先前消耗已巨,体内力量尚未完全稳定,精血乃修行根本,岂能轻易动用?更何况此地诡异,所谓‘血契’是否安全尚未可知!”
沈清辞却沉默着。姜云逸在重伤昏迷状态下,凭借卜算本能给出的提示,往往直指关键。坤元(地脉)稳固,星路遥远,唯同源之血可引共鸣……这似乎与“曦”当年以自身精魂与木心本源封入青寰鼎、送离战场的做法隐隐呼应。或许,这阵基本就是“曦”或其盟友所设,留待后世同源者以血脉或传承印记开启。
她感受着胸口养魂玉中玄璃精魂传来的、一种模糊的确认与鼓励的意念,又看了看手中玉盒内静静散发生机的木心精华。
“姜师兄还说了‘小心反噬’。”沈清辞缓缓开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说明此法确有风险。但眼下,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原路返回希望渺茫,困守此地,等那些秽液积聚够多,或者引来其他未知危险,同样是死局。”
她看向夜宸,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会小心。只取一滴心头精血,混合灵狐之力与木心气息,尝试与阵基共鸣。若有不妥,立刻终止。夜宸,你为我护法,一旦我气息有异,立刻打断我。”
夜宸与她目光对视,看到她眼底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痛惜,重重点头:“好。我会守住你。”说完,他后退半步,长剑横于身前,气势沉凝,将沈清辞牢牢护在身后。哪怕后背伤口刺痛,体内灵力未复,他的身影依旧如磐石。
金多多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再劝阻,示意阿默与自己分立两侧,全神戒备平台边缘那些虎视眈眈的暗金秽液,以及可能从其他地方冒出的危险。
沈清辞重新盘膝坐于阵基凹陷中央。她先将玉盒完全打开,让木心精华的翠绿生机完全散发出来,笼罩自身,稳定心神,滋养经脉。然后,她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她调动神识,小心翼翼地从心头最精纯的一缕气血中,分离出米粒大小、却蕴含着自身最本源精气与微弱天狐气息的一滴“心头精血”。这滴血珠呈现淡金色,在她神识牵引下,缓缓浮现在胸前。
分离精血的瞬间,沈清辞脸色明显又白了一分,气息也微微一滞。但她很快稳住,右手食指伸出,那滴淡金色的精血便落在指尖。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引动体内灵狐之力,这一次,她尝试着沟通养魂玉中玄璃的精魂,将那一丝属于“曦”的、最古老纯净的天狐气息也融入其中。同时,左手虚引木心精华的气息,翠绿的光雾缭绕而来。
三股力量——源自她自身的淡金色精血与灵狐之力、源自玄璃(曦)的古老天狐气息、源自木心精华的纯净地脉生机——在她指尖缓缓汇聚、交融。
这个过程比之前模拟星路地脉力场更加精细、更加耗神。沈清辞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
夜宸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金多多和阿默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平台边缘的暗金秽液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再次躁动起来,翻涌的幅度加大,但依旧不敢越过那土黄色光芒笼罩的边界。
当指尖那三色光晕终于达到一种奇异的平衡与和谐时,沈清辞猛地睁开眼,指尖朝着身下阵基中心,那符文最密集、光芒最黯淡的一点,轻轻点下!
“嗤——”
指尖触及阵基的瞬间,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响传来。那滴融合了三重力量的精血,如同拥有了生命,迅速渗入古老的符文之中!
刹那间!
整个平台剧烈一震!不是之前的防御爆发,而是一种源自核心的、深沉的苏醒与轰鸣!
阵基上所有土黄色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明灭不定,而是稳定、厚重、充满了一种亘古沧桑的威严!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柱,将沈清辞完全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光柱内部,无数细密微小的、银白色的星光点点浮现,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投影了进来!这些星光与土黄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一种极其玄奥的图案,正是“星路”与“地脉”交汇的完美显化!
阵基,被真正激活了!
沈清辞身处光柱中心,感到一股庞大却温和的吸力传来,并非拉扯她的身体,而是牵引着她的神识,与这复苏的阵基,与那显化的星路地脉图案,产生着深层次的共鸣!大量的、模糊却浩瀚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那是关于这片星域古老的空间坐标,关于“曦”当年预设的部分路径,关于这阵基通往的可能方向……
她甚至“看”到了一条虚幻的、由星光铺就、扎根于大地脉络的遥远路径,路径的尽头,隐隐指向陨星之墟更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空间结构特殊的区域!
成了!不仅激活了阵基,似乎还直接获得了部分空间路径的指引!
然而,就在沈清辞心中稍定,准备仔细解读那些信息时,异变再生!
她指尖那滴精血融入阵基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气息,竟顺着那精血与阵基建立的联系,逆流而上,狠狠扎向她的心神!同时,她识海中那些刚刚涌入的星空路径信息里,也骤然混入了一些扭曲、黑暗、充满诱惑与毁灭意味的碎片!
反噬!
姜云逸预警的“反噬”来了!这阵基沉寂万古,当年大战的残留怨气、噬灵教侵蚀的阴影、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知的恶意,早已如同污垢般沉积在核心深处!此刻被同源精血激活,这些污垢也被搅动,试图污染引动者!
沈清辞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识海剧痛,眼前发黑,那刚刚建立的共鸣链接变得极不稳定,摇摇欲坠!
“清辞!”夜宸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想也不想,一掌按在她肩头,精纯的玄天灵力带着他坚定的意志涌入,试图帮她稳固心神,驱散那逆袭的恶意!
金多多也脸色大变,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清心符文的玉佩,掷向光柱中的沈清辞:“沈姑娘!固守本心!那是万古积秽!”
玉佩飞入光柱,清心符文亮起微光,多少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
沈清辞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强忍识海翻腾,竭力催动养魂玉中玄璃的精魂力量,同时引动木心精华最纯净的生机,护住自己的本源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牢牢抓住灯塔的绳索,与那逆袭的冰冷恶意对抗、驱逐!
这是一场发生在神识层面的凶险交锋!若她被那恶意污染或击溃,轻则神识受损,前功尽弃,重则可能被吞噬心志,沦为只知毁灭的怪物!
土黄色的光柱剧烈波动起来,内部的星空幻象也变得明暗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扭曲。平台边缘的暗金秽液仿佛受到了那恶意气息的鼓舞,开始试探性地、一点点地侵蚀土黄色光芒的边界!
情况,急转直下!
刚刚看到的希望曙光,瞬间又被更深的黑暗与危险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