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斗便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率先出手的不是阴九，而是那两个黑袍老者中的一人。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一挥，袖中飞出一蓬细密的黑色骨针。骨针细如牛毛，在幽暗的环境中几乎无法察觉，更可怕的是它们飞行时完全没有破空声，仿佛只是飘落的尘埃。
但夜宸动了。
他的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剑尖过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涟漪，那些黑色骨针在触及涟漪的瞬间，便如陷入泥沼般速度骤减，最终悬停在半空，再难寸进。
“空间禁锢？”黑袍老者终于转过头，露出兜帽下一张干瘦如骷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界剑修竟能触摸到空间法则？”
“师兄，别大意。”另一个黑袍老者也转过身，他的脸更年轻些，但眼神更加阴鸷，“宫主要求万无一失。”
两人显然没把沈清辞四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两个化神中期对一个化神初期（沈清辞）、一个元婴剑修（夜宸）、一个七尾灵狐（玄璃）和一个元婴小丫头（月汐），这是碾压的局面。
阴九狞笑着扑向沈清辞：“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他双手化作漆黑骨爪，爪尖缭绕着粘稠的血雾，一爪抓向沈清辞面门。这一爪比鬼市时更加狠毒，血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他用万魂幡吞噬的生灵魂魄，此刻被炼成“噬魂血煞”，专污法宝灵力，蚀人魂魄。
沈清辞不闪不避，右手持青丘令所化的短剑迎上。剑身没有光芒，但剑刃划过空气时，那些血雾中的面孔却发出无声的惨叫，纷纷避让。
青丘令本身并无攻击力，但它对幽冥之力的克制是天生的。阴九的血煞虽毒，在它面前却如冰雪遇阳。
“铛！”
骨爪与短剑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阴九脸色微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幽冥之力在触碰到短剑的瞬间，竟然被强行净化了三成！
“你做了什么？！”他又惊又怒。
沈清辞没有回答，左手已捏了个法诀。涅盘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三十六根淡金色的细针，射向阴九周身大穴——这是医道中的“金针封脉”，专破护体罡气。
阴九急退，但金针如影随形。他怒吼一声，体内爆出更浓的血雾，硬生生将金针腐蚀殆尽。但这一耽搁，沈清辞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到了。
她双手合十，身后四条狐尾虚影猛然膨胀，第五条虚影彻底凝实！五尾天狐的气息轰然爆发，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阴九体内的幽冥之力都为之一滞。
“五尾？！你才多大！”阴九眼中终于露出骇然。灵狐族每生一尾都需要漫长岁月和机缘，这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怎么可能修出五尾虚影？
他不知道，沈清辞融合了涅盘之心和月华碎片，又修炼《青丘天狐诀》，血脉觉醒的速度远超寻常灵狐。这五尾虚影虽非实体，却已具备了部分五尾天狐的威能。
沈清辞轻吐五字，五条狐尾虚影同时亮起，汇聚成一道柔和的银色光柱，照向阴九。这光看起来温和，但所过之处，血雾如沸水般翻腾蒸发，阴九的护体罡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另一边，夜宸同时对上两个黑袍老者。
压力如山。
两个化神中期联手，即便夜宸剑道再有突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剑每次与对方的骨杖、魂幡碰撞，都会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更要命的是，这两个老者的功法同源，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一人牵制，让他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小子，剑道不错，可惜修为太低。”骷髅脸老者阴冷笑着，骨杖当头砸下。这一杖看似简单，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杖身缠绕的幽冥之气已凝成实质，化作九条黑色小蛇，噬向夜宸周身要害。
夜宸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的剑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快到了极致，也慢到了极致。快，是因为剑已刺出；慢，是因为剑的轨迹清晰可见，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剑尖点在骨杖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骨杖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炸碎！九条黑色小蛇在剑意中湮灭。骷髅脸老者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夜宸也付出了代价。他喷出一口鲜血，持剑的手颤抖不止，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巨大。
“师兄！”另一个黑袍老者脸色一变，手中魂幡猛地摇动，幡中飞出无数怨魂，如潮水般涌向夜宸。
就在这时，玄璃动了。
它从沈清辞肩头跃起，七尾展开到极限。断掉的两条新尾虽然短小，但已能调动部分力量。
七尾尾尖的七点金芒同时亮起，在空中连成北斗七星图案。星光洒落，那些怨魂如雪遇骄阳，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为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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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灵狐！”黑袍老者瞳孔收缩，“这只也必须活捉！它的血脉纯度很高，对宫主有大用！”
战斗陷入僵持。
沈清辞与阴九缠斗，略占上风，但短时间内无法取胜。夜宸重伤一个黑袍老者，但自己也消耗过大，面对另一个老者的疯狂进攻，只能勉强支撑。玄璃的净化之力虽强，但修为差距太大，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而祭坛上，那枚蓝色碎片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黑色纹路已侵蚀了大半晶体，碎片的波动中传来痛苦和绝望的哀鸣。
月汐站在祭坛边缘，双手按在破损的阵法上，拼命催动月华印记，想要稳住阵法。但她修为太低，月华之力如杯水车薪，只能延缓侵蚀速度，无法逆转。
“清辞姐姐！”她焦急喊道，“碎片撑不了多久了！”
沈清辞心中一沉。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夜宸，玄璃，为我争取三十息！”她传音入密，同时身形急退，脱离与阴九的战斗，冲向祭坛。
“想跑？！”阴九以为她要逃，狞笑着追来。
但沈清辞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跑。她落在祭坛上，双手按在月汐肩膀上：“月汐，借你月华印记一用！”
月汐毫不犹豫，将印记中的本源之力全部渡给沈清辞。银色的月华涌入沈清辞体内，与她自身的涅盘之力、青丘令的气息交融。
沈清辞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青丘天狐诀》中记载的一门禁术——“血脉共鸣·净化之触”。这门禁术需要至少两位灵狐族血脉者合力，以其中一人的血脉为引，沟通界心碎片，强行净化侵蚀。
但风险极大。作为“引子”的那个人，可能会被碎片反噬，或被幽冥之力污染。
她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结印，五条狐尾虚影融入体内。她的额头，浮现出一道银色的弯月印记——那是月汐的印记与她的血脉共鸣产生的异象。
“以我血脉，唤汝真名。”她伸手按向那枚被侵蚀的蓝色碎片，“碧海天狐大人，请助我！”
手掌触及碎片的瞬间，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
那不只是精纯的月华之力，还有被污染的幽冥之力，以及碎片本身三百年积累的痛苦、愤怒、绝望！三种力量如决堤洪水，疯狂冲击着沈清辞的经脉和识海。
她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九天霓裳羽衣自动护主，月华流转，但在这种级别的冲击下也显得岌岌可危。
“清辞！”夜宸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黑袍老者死死缠住。
阴九趁机扑向祭坛：“找死！敢直接触碰被侵蚀的碎片，你完了！”
但他的攻击被玄璃拦下了。
小小的七尾灵狐挡在祭坛前，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想过去，先踏过我的尸体！”
“那就成全你！”阴九狞笑，骨爪抓向玄璃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祭坛上的沈清辞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变了。
左眼银白如月，右眼湛蓝如海。而在双瞳深处，隐隐有金色的火焰燃烧——那是涅盘之心的本源之火！
“碧海天狐大人……我听到了。”她轻声说，声音仿佛来自远古。
按在碎片上的手掌，猛然握紧！
“以涅盘为炉，以月华为薪，炼！”
碎片表面的黑色纹路剧烈颤动，仿佛活物般挣扎。但沈清辞掌心的金色火焰已顺着纹路蔓延，所过之处，黑色迅速褪去，化为纯净的蓝光。
“不可能！”阴九失声惊呼，“幽冥蚀魂印连化神后期都解不开，你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碎片彻底净化了。
那枚蓝色的界心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九尾天狐虚影——那是碧海天狐留在碎片中的残念。虚影低头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闪过欣慰，然后化作点点蓝光，融入碎片。
碎片自动飞起，落入沈清辞掌心。
而就在这一刻，祭坛周围的阵法突然全部亮起！不是之前破损的样子，而是完整地、彻底地激活了！
整个深渊裂隙开始剧烈震动。
“糟了！”骷髅脸老者脸色大变，“她净化碎片的同时，激活了海族留下的封印大阵！这个裂隙要坍塌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四周的空间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痕。珊瑚骨林成片倒塌，胶质地面沸腾般翻滚，那些悬浮的发光水母纷纷炸裂。
“撤！”阴九当机立断，也顾不上碎片了，转身就逃。
两个黑袍老者对视一眼，也化作黑虹射向入口方向。
但沈清辞等人离入口更远。
“走！”夜宸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一剑劈开扑来的空间乱流，护着众人向入口冲去。
身后，裂隙在加速崩塌。空间碎片如玻璃般剥落，露出后面混沌的虚空。恐怖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绞成齑粉。
月汐修为最低，速度最慢。一道空间乱流扫来，眼看就要将她吞噬。
“月汐！”云岚的声音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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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云岚带着炎阳、青鸾等人竟冲进了裂隙！他们显然是在外面察觉到异常，不顾危险进来接应。
炎阳一把抱住月汐，用后背硬抗了乱流余波，喷出一口鲜血，但速度不减。青鸾和雷烈一左一右开路，风羽在空中指引方向，青藤用藤蔓连接所有人，防止失散。
“快！入口要闭合了！”云岚急吼。
入口处，阴九三人已经冲出。那个不规则的裂缝正在快速缩小。
沈清辞将净化后的碎片按入胸口——与涅盘之心和月华碎片融合。三块碎片共鸣的瞬间，她的修为暴涨，直接从化神中期突破到后期！
她双手虚握，涅盘之力与碎片之力融合，化作一只巨大的银色手掌，抓住即将闭合的裂缝边缘，强行撑开！
“走！”
众人鱼贯而出。
当最后一人冲出时，沈清辞松开手，裂缝轰然闭合。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整个海眼区域的海水疯狂倒灌，形成一个直径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外面，海面上的战斗已经停止。兽潮因为深渊裂隙的崩塌而失去控制，开始自相残杀。碧海宫的楼船和其他修士船只都在拼命远离漩涡区域。
沈清辞等人的铁木海船早已在云岚的操控下撤到安全距离。众人落在甲板上，个个狼狈不堪，但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碎片……拿到了？”云岚声音颤抖。
沈清辞点头，胸口三块碎片融合后的晶体透过衣襟散发温润的光芒：“拿到了。而且……”
她看向月汐，少女额间的月华印记此刻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向第六尾进化的趋势。
“而且，碧海天狐大人留了一道传承给月汐。等她修为足够，就能接受。”
月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夜宸靠在船舷上调息，伤势虽重，但眼神明亮。这一战，他的剑道又有突破，对空间的理解更深了。
玄璃趴在沈清辞脚边，虽然疲惫，但七尾完整，新生的两条尾巴也长大了一些。
炎阳的伤最重，后背被空间乱流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青藤正在全力治疗。
远处，碧海宫的楼船上，碧瑶仙子的目光穿过海面，落在沈清辞身上。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没有说什么，下令楼船返航。
更远处，阴九和两个黑袍老者站在一艘黑色快船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碎片被夺，蚀月计划第一阶段失败。”骷髅脸老者嘶声道，“宫主不会轻饶我们。”
“那就把功补过。”阴九眼中闪过狠毒，“他们拿到了三块碎片，青丘令的指引功能应该完全开启了。我们只要盯紧他们，等他们找到其他碎片时……”
他没有说完，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海风渐起，吹散了血腥味。
铁木海船调整航向，朝着远离东海之渊的方向驶去。
船舱内，沈清辞取出青丘令。令牌上的星图此刻清晰无比，九个光点中，三个已经亮起，另外六个的位置也明确了。
“下一块碎片在……”她的手指点向星图的一个方位，“南疆，十万大山。”
夜宸睁开眼睛：“什么时候出发？”
“等大家伤势恢复。”沈清辞收起令牌，“但不会太久。真灵天域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她看向窗外，海天一色。
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又赢下了一局。
而下一局，已经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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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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