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关的第七个夜晚，沈清辞在城墙上刻下了第五道刻痕。沙暴季正式来临，关外的风声中开始夹杂着砂砾击打岩石的脆响，如同千万只细小的手在叩击这座边塞雄关的铠甲。
“明天必须出发了。”夜宸站在她身侧，望着西方被沙尘遮蔽的星空，“沙暴季一旦完全成型，死亡之海会成为真正的禁区，至少三个月无法通行。”
沈清辞点头。过去的七天里，她在靖国公的协助下完成了对赤砂海地脉的疏导——以地火之心为媒介，将狂暴的地火能量引入深层岩脉，避免了连锁火山喷发的灾难。这个过程消耗了她大半灵力，但也让她对火焰规则的掌控更加纯熟。
炎烁的进步令人惊讶。这个炎阳族少年在获得先祖传承后，仅用三天时间就掌握了基础的控火术，第七天时已经能凝聚出稳定的火焰护盾。虽然距离真正的炎阳族战士还有很远，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火焰亲和力，让净莲尊者都赞叹不已。
“炎烁的资质很好，可惜错过了最佳修炼年龄。”老僧在晚课时评价，“不过有涅盘之火引导，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此刻，关内校场上，炎烁正在墨羽的指导下练习近身格斗。暗影卫副统领虽然伤势未愈，但教导一个少年绰绰有余。他的匕首舞成一团银光，炎烁的火焰在银光中左支右绌，很快就满头大汗。
“火焰不是只有远程攻击。”墨羽的声音冰冷但耐心，“近身时，火焰可以附着在武器上，可以灼烧对手经脉，可以在接触的瞬间爆发——看好了。”
匕首刺出，在即将触及炎烁胸口时，刃尖突然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却让炎烁感到灵魂一阵刺痛。
“这是‘魂火’，炎阳族高阶战技之一。”墨羽收刀，“你现在还学不了，但要知道方向。”
炎烁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求知的火焰。
城墙下，千机长老的临时工坊里灯火通明。这位阵法宗师正在研究从雷霆废墟和赤砂海带回来的符文样本，试图找出七族封印之间的关联规律。沈清辞走进工坊时，他正用独臂在一块玉板上刻录复杂的阵图。
“前辈有发现？”她问。
千机长老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闪着兴奋的光：“有，而且很重要。你看——”他指向玉板上的阵图，“这是雷霆族的雷纹，这是炎阳族的火纹，这是时光旅人的时纹，这是水月族的水纹。四种符文看似截然不同，但它们的‘能量节点’分布遵循同一个数学规律。”
他在四种符文旁画出一个几何图形——一个完美的七芒星。
“七族封印，本质上是一个超大型的复合阵法。七件神器是阵眼，七族是阵基，而七种符文是阵纹。”千机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如果我们能解析这个规律，也许……能找到修复封印的通用方法，而不必一件件神器去重铸。”
沈清辞心中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给我时间，也许能推演出第六、第七处封印节点的精确位置。”千机长老说，“甚至可能找到‘七星封魔阵’的核心枢纽——那里应该有控制整个阵法的总阵眼。”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真能找到总阵眼，或许能一举加固所有封印，而不是疲于奔命地到处救火。
“需要多久？”沈清辞问。
千机长老沉吟：“至少三个月。而且需要更多样本——最好能拿到第五枚玉简，也就是炎阳镜的相关符文。”
“明白了。”沈清辞点头，“我们尽快取回炎阳镜。”
就在这时，传令兵匆匆跑来：“沈姑娘，将军请诸位议事厅集合，有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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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沈擎苍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沙盘上，代表日陨峡谷的位置插着一面黑色小旗——那是渡世者的标记。
“三个时辰前，关外斥候在百里外的‘风蚀谷’发现大规模人员活动痕迹。”沈擎苍的声音低沉，“至少两百人，携带重型法器，方向明确指向日陨峡谷。从痕迹看，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两天。”
“渡世者的人？”夜宸问。
“不止。”沈擎苍指向沙盘上另一个标记，“同一时间，南方的‘火羽部’传来求救信号——他们的祖地‘火焰山’遭到袭击，袭击者使用的功法……很像炎阳族的失传秘术。”
炎烁猛地站起：“不可能！炎阳族只剩我们这些散落的幸存者，怎么可能去袭击火羽部？”
“所以是冒充。”沈清辞冷静分析，“渡世者想制造混乱，让西域各部落互相猜忌，无暇顾及日陨峡谷的异常。同时，他们派主力提前赶往峡谷，设下埋伏等我们自投罗网。”
“一石二鸟。”净莲尊者双手合十，“既削弱了潜在阻力，又布下了陷阱。”
沈擎苍看着女儿：“你们还去吗？”
“去。”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而且要去得更快。既然渡世者想设埋伏，我们就打乱他们的节奏。”
她看向墨羽：“我们需要一条能缩短行程的路线，哪怕危险些。”
墨羽走到沙盘前，手指在死亡之海与日陨峡谷之间画出一条曲折的线：“有一条古道，叫‘熔岩径’，是上古时期炎阳族开辟的通道。它从赤砂海西侧进入地下熔岩隧道，可以直接穿到日陨峡谷北麓，比地面路线节省四天时间。”
“危险呢？”
“熔岩隧道里生活着‘火蜥兽’，一种以岩浆为食的妖兽，成年个体有金丹期实力。而且隧道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墨羽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这条古道已经三千年没人走过了，地图缺失严重。”
“就选这条。”沈清辞拍板，“渡世者肯定想不到我们会走地下。而且——”她看向炎烁，“炎阳族的古道，炎阳后裔应该能感知到正确的方向。”
炎烁用力点头：“我可以试试。先祖传承中有关于古道的模糊记忆。”
计划就此定下：沈清辞、夜宸、玄璃、净莲尊者、墨羽、炎烁六人走熔岩径，二十名老兵分成两队，一队在风蚀谷方向制造佯动吸引注意，另一队在日陨峡谷外围接应。
“保持联络。”沈擎苍将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交给女儿，“这枚玉符加了将军府的军阵加密，除非对方有阵法宗师实时破解，否则截获了也读不懂内容。”
沈清辞接过玉符，看着父亲鬓角新增的白发，轻声说：“父亲保重。”
沈擎苍拍了拍她的肩：“你也是。记住，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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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前，六人悄然出关。
熔岩径的入口藏在赤砂海西侧一片不起眼的岩壁后。炎烁按照传承记忆，将地火之心的能量注入岩壁特定位置，暗红色的岩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洞口。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洞内是人工开凿的阶梯，阶梯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化物质，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火晶石’，炎阳族用熔岩提炼的建筑材料。”炎烁解释，“三千年了，依然坚固如初。”
众人点亮照明法器，沿着阶梯向下。越往下，温度越高，呼吸都变得困难。玄璃撑起灵狐屏障，勉强隔绝高温，但灵力消耗极大。沈清辞调动涅盘之火，在每个人身上加持了一层淡金色的火焰护罩——涅盘第三重带来的新能力，可以短暂赋予他人火焰抗性。
约莫下降了三百丈，阶梯尽头出现一条宽阔的隧道。隧道四壁完全由火晶石砌成，表面蚀刻着火焰图腾和古老的文字。每隔百丈，隧道顶部就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红光，照亮前路。
“炎阳族的‘长明火晶’。”炎烁仰头看着那些晶石，“据说能燃烧万年不灭。看来先祖当年为了开辟这条通道，耗费了巨大心血。”
隧道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不是水，是岩浆。一条暗红色的熔岩河横亘在隧道前方，河面宽约十丈，缓缓流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河上没有桥。
“地图上这里应该有座‘火晶桥’。”墨羽皱眉，“看来塌了。”
沈清辞走到河边，仔细观察。熔岩河的流速并不快，温度虽高，但在涅盘之火护罩下还能承受。问题是如何过去——十丈距离，除非能飞行，否则无法跨越。
而在这地底深处，御空飞行受到极大限制，连元婴修士也只能短暂滞空。
“我有办法。”夜宸忽然说。他走到河边，长剑出鞘，剑身上星辰之力流转。他深吸一口气，一剑斩向熔岩河对岸——
剑光没有攻击，而是在空中凝结，化作一道由星光构成的临时桥梁。桥梁只有三尺宽，薄如蝉翼，在熔岩的热浪中微微颤动。
“星辰桥，只能维持十息。”夜宸脸色发白，“快过！”
沈清辞第一个踏上星桥。桥面触感冰凉，与下方的熔岩形成鲜明对比。她快步通过，脚刚踏上对岸，星桥就开始崩散。紧接着是玄璃、净莲尊者、炎烁……
墨羽最后一个通过。在他踏上对岸的瞬间，星桥彻底消散，夜宸闷哼一声，长剑撑地，显然消耗巨大。
“休息片刻。”沈清辞取出恢复丹药分给众人。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如同巨锤敲击地面，整个隧道都在震颤。众人立刻戒备，法器出鞘，灵力涌动。
黑暗中，两点赤红的光芒亮起，然后是四点、八点、十六点……数十双赤红眼睛在黑暗中浮现。紧接着，那些眼睛的主人走了出来——
那是蜥蜴形态的妖兽，但体型大如牛犊，浑身覆盖暗红色的鳞甲，背脊长着一排骨刺，口中滴落着熔岩般的唾液。它们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尾巴扫过地面，在火晶石上留下深深的刮痕。
火蜥兽，而且是一群。
为首的巨蜥体长超过三丈，额头上长着一根弯曲的独角，独角顶端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热浪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成年火蜥王，至少元婴初期。”墨羽低声道，“麻烦了。”
火蜥群缓缓逼近，呈扇形包围。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炎烁——准确说，是盯着炎烁怀中的地火之心。圣物散发的气息，对这些熔岩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们想要地火之心。”炎烁抱紧怀中的晶体心脏。
“那就不能给。”沈清辞上前一步，雷霆之矛矛尖出现在手中，紫电缭绕，“准备战斗。”
火蜥王率先发动攻击。它没有扑上来，而是低头，额头的独角对准众人，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光束激射而出！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火晶石壁都被烧熔。
净莲尊者及时撑开金刚伏魔阵，佛光屏障与火焰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表面迅速出现裂纹，但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其他火蜥趁机扑上。夜宸剑光如雨，斩在火蜥鳞甲上溅起火星。墨羽身形如鬼魅，匕首专攻火蜥眼睛、咽喉等薄弱处。玄璃九尾展开，灵狐之力化作无数光针，干扰火蜥的行动。
但火蜥数量太多，而且皮糙肉厚，普通攻击很难造成致命伤害。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吸收熔岩河的热量快速恢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夜宸一剑斩退三头火蜥，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沈清辞盯着火蜥王，脑中飞速思索。火蜥兽生活在熔岩环境，火焰抗性极高，雷霆之力虽然能造成伤害，但不足以快速解决战斗。需要找到它们的弱点……
她忽然想起炎煌传承中的一段记载：“火蜥兽，熔岩之灵，以地火为食。其性畏寒，惧纯净之水，更惧……极阴之雷。”
极阴之雷？
沈清辞心中一动。她获得的雷霆之力来自雷霆之矛，是至阳至刚的雷电。但雷霆之道，本就分阴阳两极——阳雷主毁灭，阴雷主净化。她之前只能使用阳雷，但涅盘第三重后，她对能量的理解更深了。
也许……可以尝试转换。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雷霆之力。紫电在经脉中奔涌，但在涅盘之火的引导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狂暴的阳雷逐渐内敛，转化为一种阴柔、冰冷、带着净化气息的力量。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掌心的雷电不再是紫色，而是银白色。
火蜥王似乎感到了威胁，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沈清辞举起雷霆之矛矛尖，银白雷电在矛尖汇聚。她向前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道纤细的银白电蛇射出。电蛇击中火蜥王额头独角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如液体般渗透进去。
火蜥王的动作僵住了。
它眼中的赤红光芒迅速黯淡，身上的鳞甲失去光泽，背脊的骨刺开始崩碎。短短三息，这头元婴期的火蜥王，化作了一尊石雕，然后崩解成一堆灰烬。
极阴之雷，净化了它体内所有的火焰能量。
其他火蜥见状，发出惊恐的嘶鸣，纷纷后退，最终溃散逃入隧道深处。
战斗结束，但众人都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沈清辞临阵领悟新的力量，这一战的结果难以预料。
“继续前进。”沈清辞收起矛尖，脸色有些苍白——极阴之雷的消耗远超预期，“尽快通过这里。”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许多。火蜥兽的溃散让隧道恢复了安静，只有熔岩河的流淌声作伴。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火晶石的光，而是自然光。
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出口。出口外，是另一片天地。
众人走出隧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这是一个巨大的峡谷，但与他们认知中的峡谷截然不同——峡谷两侧的岩壁不是向上延伸，而是向下倾斜，最终在底部交汇。整个峡谷像一个倒置的“v”字，他们站在“v”字的顶端。
而峡谷底部，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里没有植被，没有水流，只有一片暗金色的沙漠。沙漠中矗立着数十座倒悬的金字塔——塔尖朝下，深深插入沙中，塔底朝上，指向天空。金字塔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更诡异的是天空——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而是淡淡的金色，仿佛笼罩着一层永恒的光晕。三颗太阳悬挂在天顶，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散发出炽热但不刺眼的光。
“日陨峡谷……”炎烁喃喃道，“传说中太阳坠落之地，炎阳族的真正祖地。”
沈清辞的目光锁定在峡谷最中央。那里矗立着最大的一座倒悬金字塔，塔底距离地面约百丈，塔身表面蚀刻着巨大的太阳图腾。而在图腾中央，镶嵌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直径丈许的圆镜，镜框由暗金色金属铸造，雕刻着火焰与飞鸟的纹路。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或水晶，而是一种流动的液态金属，表面荡漾着金色的涟漪。
即使相隔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能量——那是太阳的力量，光明、炽热、净化、永恒。
炎阳镜。
第五件神器，就在眼前。
但沈清辞没有贸然行动。她的目光扫过峡谷，在那些倒悬金字塔的阴影中，看到了隐藏的人影。
渡世者的人，果然已经到了。
而且人数比情报中更多——至少三百人，分布在各个金字塔周围，形成严密的防御网。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隧道出口，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为首者依旧是炎使。她站在中央金字塔下方，赤足踩在暗金沙上，脚踝铜铃无声晃动。她仰头看着炎阳镜，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隧道出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欢迎来到……太阳墓。”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法器传遍整个峡谷，“涅盘种子，我等你很久了。”
沈清辞握紧雷霆之矛矛尖，涅盘之火在体内燃烧。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