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劫案正式画上句号。后续的文书工作、证据归档、移送检察院…这些繁琐的流程自然有专人去处理。
队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没有新的案情通报，没有紧急呼叫，只有结案后特有的那种疲惫而满足的宁静。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总算彻底搞定了…”
“可以准点下班了！感动！”
“晚上去哪庆祝一下？必须宰陆队一顿！”
警员们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开始收拾东西，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陆远也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浑身酸痛，但心情不错。他看了一眼又在角落进入“待机模式”的十九，这次感觉顺眼多了——至少暂时不会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案子来挑战他的神经了。
他走过去，干咳了一声。
“十九啊，这次辛苦你了。案子结了，你…”他想说“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件事。
十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没那么有穿透力，反而有点…柔和？
陆远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这次…呃…结案了，局里按规定…有点…奖金…”他试图说得委婉点，毕竟之前一首嫌弃人家要泡面当报酬。
十九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陆远发誓自己看到了！
“奖金，”十九重复了一遍，然后非常自然且流畅地接了下去，“可以折现成泡面吗？”
陆远：“！！！”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小子对泡面的执着简首刻进了dna里！
“不行！”陆远差点跳起来，“奖金是奖金！泡面是泡面！两码事！奖金发现金！泡面…泡面你自己买去！”他试图维护最后一点队长的尊严和财务制度的严肃性。
十九看着炸毛的陆远，表情似乎有一丝…失望？他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便利店案发现场的香辣牛肉味…还没吃到…”
陆远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噌往上涨。合着这小子还惦记着案发现场那桶被他“顺手牵羊”的泡面呢？！这算什么？对犯罪现场的另类纪念品收集癖？！
周围的警员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陆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跟一个疑似味觉系统长在脑子里的少年一般见识。
“…那个是证物！证物你懂吗？！早就被封存了！不能吃！”他几乎是咬着牙解释。
“哦。”十九应了一声，失望之情更明显了。
陆远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孩的罪恶感…虽然这“小孩”的智商可能碾压整个刑警队。
他败下阵来，无力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奖金照发！泡面…泡面我私人赞助你一箱！各种口味都有！行了吧？！”他说出“一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他那点工资啊…
十九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那点失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明确的、达成目标的满意光芒。他甚至非常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谢谢陆队。要香辣牛肉味、红烧牛肉味、鲜虾鱼板味…（他开始报菜名）”
“停停停！”陆远赶紧打断他，“有什么口味给你什么口味！不许挑！”
“哦。”十九闭上了嘴，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
陆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心累过。他拿出手机，认命地开始在外卖软件上下单泡面…一箱。
周围的警员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闷笑声。严肃的刑警队办公室，此刻弥漫着一股欢乐（主要是看队长热闹）和…泡面的味道（心理作用）。
陆远下单完毕，没好气地对十九说：“地址发我！给你送家去！”
十九熟练地报出一个公寓地址和门牌号。
这时，之前嚷嚷着要宰陆远一顿的老刑警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头儿，泡面都管了，晚饭不管了？咱们队可是好久没聚餐了！今天这日子，不该庆祝一下？”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对啊对啊！陆队！聚餐！”
“吃烧烤！必须烧烤！”
“同意！啤酒烤串走起！”
陆远看着这群嗷嗷待哺的下属，又看看一旁安静站着的十九，心中一动。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对十九说：“咳…那什么…他们非要闹着去…你要是没事…就一起来？当然，你要是不乐意…”
他话还没说完，十九却忽然点了点头。
“可以。”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要有清静的位置。”
陆远再次瞪大了眼睛，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十九居然真的同意参加集体活动？！
“成！没问题！包间！必须包间！”陆远立刻拍胸脯保证，心里居然有点莫名的…欣慰和一点点的受宠若惊？好像自己终于为这个古怪少年做了点除了破案和买泡面之外的事情。
“耶！”队员们欢呼起来，有人甚至想去拍十九的肩膀以示庆祝，被十九一个轻巧的后撤步躲开了。
“走走走！下班下班！老地方烧烤摊集合！”陆远大手一挥，心情莫名地变得很好。
众人嬉笑着陆续离开办公室。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九安静地跟在人群最后，看着前面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又看了看天边暖色的云霞。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缓和了一些。
或许，偶尔尝试一下这种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不超频”的日常，也并不算太坏。
至少，在烧烤摊上，应该不会有需要放大到微观层面才能发现的罪案线索了吧？
他默默地想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队伍。
第一个案件彻底落幕，而一段或许同样跌宕起伏（在另一个层面上）的日常生活，即将随着烧烤的烟火气，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