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昊被正式列为楚小禾谋杀案和李萌绑架案的重大嫌疑人,刑事拘留。审讯室内,面对指纹、李萌的应激反应以及家中发现的指纹清除剂,他的心理防线持续承受着巨大压力。他时而激动辩解,时而沉默以对,供词前后矛盾,嫌疑越来越大。
然而,十九却固执地留在了证物室。他婉拒了参与对陈昊的后续审讯,而是选择与那些沉默的物证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他相信,相比于人类充满漏洞和表演的言语,这些冰冷的物品更能忠实地说出真相。
他首先重新审视了包裹楚小禾尸体的透明塑料膜。那枚属于陈昊的、位于内层折叠缝隙的指纹,被他用高倍放大镜反复观察。指纹的纹路、附着物的形态、在缝隙中的具体位置他注意到,这枚指纹的附着感很“新”,与塑料膜上其他细微的使用磨损痕迹不太协调,仿佛是在包裹完成后,被某种带有陈昊皮脂分泌物(比如汗液)的东西,在特定压力下,“印”上去的,而非自然接触留下。
这个发现极其细微,甚至带有主观推断,但却加深了十九关于“栽赃”的怀疑。
接着,他将注意力转向了从李萌身上换下来的那套粗糙的灰色布衣。衣服质地很差,像是某种廉价的工装或实验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林薇的团队己经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血迹、毛发或明显的纤维残留。但十九没有放弃,他利用证物室配备的专业光谱仪,对衣服的纤维成分和附着物进行更精细的非破坏性扫描。
数小时枯燥的扫描和分析后,光谱仪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于衣服内侧腰线接缝处的污渍点上,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多种金属元素的残留信号,其中包括镍、铬和一种较为罕见的钴合金成分。这种金属元素组合模式,非常特定,常见于某种型号的高精度、微型手术器械或者实验室专用夹具!
这个发现让十九精神一振。李萌曾被束缚在某种金属台上,进行过精细的、可能涉及植入或注射的操作!这与她身上的针孔和林薇关于“测试或改造”的判断完全吻合。
然而,无论是高铭的工作室还是陈昊的公寓,在之前的搜查中,都未曾发现过符合这种金属元素特征的、可用于精细操作的金属台或手术设备。高铭的工作台是木质的,陈昊的摄影棚里更没有这种东西。
这说明,还存在第三个地点!一个真正进行犯罪操作的“手术室”或“实验室”!
十九立刻将这个发现汇报给陆远。陆远高度重视,但同时也感到棘手。城市如此之大,寻找一个隐藏的、具备特定金属设备的秘密场所,无异于大海捞针。
“能不能从金属元素的来源入手?”林薇提出建议,“这种钴合金成分不常见,或许可以追踪其生产厂家或销售渠道。”
这无疑是一条可行的路径,但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警方最缺少的。
就在警方试图从金属元素这条新线索寻找突破时,对陈昊的审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证据面前,陈昊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承认,自己因为无法接受楚小禾提出分手,因爱生恨,在一次争吵中失手将其杀害。之后,他因为崇拜高铭的艺术,模仿其风格,对尸体进行了防腐处理和包裹,并画上了蝴蝶符号。至于李萌,他声称是得知警方调查楚小禾案后,担心事情败露,想找一个新的目标来转移警方视线,模仿作案绑架了她,但还没来得及“处理”,李萌就自己逃掉了。
这个供词,似乎完美地解释了所有己知的线索——动机、作案手法、模仿痕迹、甚至包括李萌的幸存。专案组内大部分人都松了一口气,认为案件可以告破了。
然而,十九却对这份“完美”的供词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第一,他承认失手杀害楚小禾,但楚小禾是死于罕见的神经毒素,并非搏斗导致的机械性损伤。他如何解释毒素来源?第二,他声称模仿高铭,但他对尸体进行专业防腐处理的知识和材料从何而来?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十九目光如炬,“李萌身上的金属元素残留,以及她体内检测到的微量毒素,与他‘临时起意、准备不足’的绑架供词完全矛盾!他根本没有条件和时间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
陆远陷入了沉思。十九的质疑逻辑严密,首指要害。陈昊的供词,更像是一个在压力下编造出来的、试图包揽所有罪行以求快速结案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无法覆盖所有的物证细节。
“他在替谁顶罪?”陆远低声说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如果陈昊不是真凶,那他如此做的动机是什么?是真凶对他进行了胁迫?还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共生关系?
案件的复杂性再次升级。陈昊的认罪非但没有让真相水落石出,反而像是投入水中的又一团迷雾,让水下的景象变得更加混沌不清。
警方决定,一方面继续核实陈昊供词中的细节,寻找其无法自圆其说的漏洞;另一方面,绝不放松对高铭的监控和对那个隐藏的、带有特定金属设备的“第三地点”的搜寻。
十九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只“蝴蝶”。楚小禾案中是简化的符号,李萌记忆中是被强调的“黑色”。颜色和形态的差异,是否暗示着不同的阶段、不同的心情,或者根本就是不同的操纵者?
物证的细语仍在继续,它们拼凑出的真相图景,与人类的供词南辕北辙。在谎言与证据的角力中,谁才能最终胜出?那个隐藏在陈昊供词背后的、真正的“捕蝶者”,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