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许平言简意赅,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电,“不过,许某亦有一问,望二位道友解惑。”
“道友但说无妨。”
梁铭拱手,姿态从容。
“此獠临死前,曾言我斩杀多头妖兽。”
许平声音平淡,“许某自问隐匿之术尚可,行动亦算谨慎,不知它是如何精准锁定于我?
此言一出,梁铭与雷静妍不由得再次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此人煞气冲天,却连此等外海元婴修士尽皆知的禁忌都茫然不知,必是来自遥远大陆无疑。也只有那些深处内陆、被星宫等庞大势力庇护之地的修士,才会对外海这妖兽称霸的禁忌如此陌生。梁铭沉默片刻,组织语言,沉声解释道:“许道友有所不知,风元外海,与道友可能熟悉的内陆或星宫治下截然不同。”
“此地,乃是妖兽与荒兽的天下,茫茫深海,水元丰沛,妖气充盈,实乃妖兽修炼之无上乐士。”“我等人族修士,于此不过是夹缝求生。”
梁铭顿了顿,目光带着深意再次扫过许平周身,如同黑夜火炬般刺目的浓郁煞气,继续道:“正因妖兽势大,此界法则亦有偏颇。”
“但凡修士斩杀四阶以上之妖兽,其妖兽临死前散逸的怨煞本源,便会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妖煞之气’,缠绕于身,如影随形。”
“斩杀的妖兽等阶越高、数量越多,缠绕之煞气便越浓烈,越难消散!”
“竟是,煞气!”
许平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头微微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问题竞出在此处。
难怪那雷蛟能轻易锁定自己。
这无形的标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将他暴露在所有对此敏感的存在面前。
但旋即,一个更大的疑问涌上心头。
他神识远超同阶,为何对此缠身煞气毫无所觉?
而梁铭二人却能一眼看穿?
“此煞气无形无质,非特殊法门或功法,极难感知。”
梁铭似乎看穿了许平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我玄水宗镇宗功法,乃至外海各大势力传承的内核功法,皆因常年与妖兽争锋,对妖煞之气感应极为敏锐。”
许平心中了然,随即追问道:
“如此说来,外海之中,除贵宗功法外,可还有其他秘法能察觉此煞气?”
“自然有。”
梁铭点头,“一些专精追踪、卜算的宗门,亦有秘术可窥探此煞。
更有甚者那统御外海亿万水族、视高阶妖兽为臣属的真龙殿,其秘传“逆鳞引’之术,对此煞气感应更是敏锐到极致。
“一旦煞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必被其锁定,视为生死大。”
提到“真龙殿”三字,梁铭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忌惮:
“此殿乃外海真正霸主,底蕴深不可测,更有化神真龙坐镇,实力远超寻常化神势力。”
若被其盯上,外海虽大,却再难有立锥之地。
此乃外海人族修士,纵有元婴修为,亦不敢轻易大肆猎杀四阶妖兽的根本缘由。”
许平闻言,心头不由得一寒。
这煞气,竟是如此致命的催命符。
还好,这些年他运气好,并没有遇到真龙殿的妖兽,不然恐怕又要跑路了。
许平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梁铭郑重拱手:“多谢梁道友解惑,此等隐秘。”
“不知道友方可有察觉煞气之法的秘术?”
“这自然是有的,除了察觉煞气之法,还有消磨煞气之法,都可以一并给道友。”
“那便多谢梁道友了。”许平大喜过望,当即感谢道。
“许道友言重了。”
梁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区区秘术,于我外海修士而言,实乃寻常之物,算不得珍贵。
道友慷慨赠予蛟首精血,助我夫妇完成宗门重任,此乃投桃报李,理所应当。”
他言语坦荡,倒非虚言。
这类辅助秘术,在外海一些大势力都有,价值有限。
“此情,在下铭记。”许平再次拱手感谢。
有了这两道秘术之后,便能完全解决后顾之忧。
等煞气完全消磨之后,甚至还可以继续猎杀妖兽,收集傀儡材料。
随后两人开始交易,过程也异常顺利。
梁铭以神念传音之法,将两篇法诀烙印于一枚空白玉简中,交予许平。
一为《辨煞灵瞳术》,可助修士以法力凝聚灵瞳,窥见自身与他人身上的妖煞之气浓淡。
二为《涤煞清源诀》,乃是外海修士总结出的、相对温和有效的消磨煞气之法门。
许平神识沉入玉简,略一探查,便知其法诀精妙,绝非敷衍。
他亦不迟疑,挥手间,那狰狞的雷蛟头颅连同小半桶蕴含精纯蛟血取出,送至梁铭面前。
“此乃约定之物,请道友收好。”
“多谢道友!”
梁铭与雷静妍眼中皆露出喜色,梁铭将蛟首与精血收起。
交易完成,三人悬于海天之间,气氛逐渐融治。
许平借此良机,开始向二人询问起风元外海的种种常识。
这些问题无关宗门机密,梁铭与雷静妍也乐得结个善缘,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通过交谈,许平对外海的认知迅速丰满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梁铭夫妇见许平已无他问,便提出告辞。
临行前,雷静妍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递予许平:
“许道友,此乃我玄水宗“玄水令’,持此令可在我宗外围据点获得一些便利,亦是道友莅临我宗做客的信物。”
“外海凶险,道友若有所需,可凭此令至“碧涛屿’寻我夫妇。”
许平接过入手冰凉的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精纯水元印记,点头笑道:“多谢二位道友,他日若有暇,定当登门叼扰。”
“恭候道友大驾!”
梁铭夫妇拱手告别,身化两道水蓝色遁光,融入天际云霞,转瞬消失不见。
待二人气息彻底消失于感知之外,许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陷入了沉思。
煞气一事,无疑是打破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最重要的是消磨身上的煞气。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按照梁铭所言,他身上的煞气太过浓郁,想要消磨,估计没个大十几年,甚至上百年的功夫,是难以完全消磨了。
所以必须找一个灵气充裕且安全稳定的地方。
一念至此,许平心头已经有了计划。
“本来想再留血骨海贼团一段时间,现在不得不提前了。”许平望着远方海域,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两年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血骨岛深处,幽暗囚室。
一位少女蜷坐于冰冷的石床之上,素白的长裙沾染了尘埃,如同蒙尘的明珠。
她双蛾紧颦,翠眉深锁,清丽绝伦的秀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麻木。
“风元界域血骨岛”
她喃喃低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凄楚。
金丹后期的修为,在故土也算一方人物。
可在这魔窟之中,法力被封,神识禁锢,周身穴窍被秘法钉死,莫说反抗,便是想引动金丹自绝,都成了奢望。
虽然血骨上人暂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这血骨上人将她献给一位采阴补阳的魔头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暗无天日,她便忍不住香肩颤斗,泪如雨下。
然而,就在她陷入绝望深渊之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九天雷霆炸裂,瞬间传遍了整座血骨岛。
少女娇躯一震,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血骨上人的洞府方向,一个巨大的黑色水球正在急速膨胀,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将周围的建筑、山石尽数碾碎吞没。
“这,这是发生何事了?“
少女美眸圆睁,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不仅是她,整座血骨岛上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老祖这是在修炼什么神通?“
“不对,这气息有些诡异。“
几位金丹后期的海盗头目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他们想要以神识探查,却发现那黑色水球如同天然屏障,任何神识都无法穿透分毫。
黑色水球的内核。
血骨上人那枯槁如千年干尸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
他手中握着一杆白骨万魂幡,幡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符文,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不休。
血骨上人那深陷的眼窝中,两点猩红鬼火死死盯着前方虚空。
那双眼中满含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在他的对面,一道玄袍身影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万载玄冰,正是许平。
其身旁,水湖鼠已化作十丈巨鼠本体。
四阶中品大妖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着,操控玄冥重水,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
“阁下是谁?“
血骨上人强压心心中慌乱和恐惧,沉声问道,“你我二人素无瓜葛,为何要对在下痛下杀手?“此人的隐藏之术实在太过强悍,他居然没有发现破绽。
若非万魂幡关键时刻爆发出护主魂障,他方才差点被那诡异的黑水和鼠妖的偷袭瞬间重创。“你不需要知道。”
许平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掠过那杆怨气冲天的万魂幡。
此宝炼制手法邪异残忍,但能引动如此磅礴的怨魂之力,甚至能预警他的偷袭,确实有其玄妙之处。夺下之后,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真以为仗着有一头四阶中品妖兽傍身,就能吃定老夫?!”
血骨上人被许平那视他如无物的态度彻底激怒,枯槁的脸上狰狞毕露,眼中血光大盛。
只要破了这诡异的黑水领域和鼠妖的压制,以他对血骨岛的熟悉和血遁秘术,未必不能逃出生天。“万魂噬天!”
血骨上人厉啸一声,枯爪猛地摇动万魂幡。
刹那间,幡面上无数怨魂面孔齐齐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碧绿色的磷火暴涨,化作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怨毒魂刺,如同暴雨梨花,裹挟着污秽神魂、侵蚀法宝灵光的阴邪之力,狠狠刺向四面八方粘稠的重水壁垒。
这一击,威能远超寻常同阶修士,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猝不及防下也要吃一个小亏。
然而,许平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斩!”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漫天攒射的怨魂魂刺与无形冲击,凌空轻轻一点。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如同龙吟九天。
七十三道凝练如实质、吞吐着寂灭青芒的剑光,瞬间结成一座笼罩整个领域的庞大剑阵。
剑阵刚成,那漫天怨魂魂刺如同飞蛾扑火,撞上流转的青色剑罡,瞬间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而那无形的怨魂冲击波,更是被剑阵散发的寂灭剑意直接绞碎湮灭。
“什么?!”
血骨上人骇然失色。
他倾尽全力的一击,竞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此人剑阵,简直恐怖如斯!
水湖鼠抓住血骨上人心神剧震的刹那,发出一声撕裂神魂的尖啸。
玄冥重水流转到极限,精准地锁定血骨上人周身流转的法力与血气。
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法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艰滞。
许平眼神一厉,不再给其任何机会,剑指悍然划落。
“万剑一一归墟!”
剑阵内核,七十三道剑光合而为一。
化作一道百丈长短、凝练到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灰蒙蒙寂灭剑罡。
剑罡无视了血骨上人仓促布下的数层血骨护盾,如同裁决之刃,悍然斩下。
“不!”
血骨上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枯槁的身体在寂灭剑意下寸寸崩解。
护身血袍瞬间化作飞灰。
那杆视为性命的万魂幡哀鸣一声,幡面裂开数道巨大豁口,灵光黯淡。
剑罡毫无阻碍地掠过他的脖颈。
噗嗤!
一颗布满惊恐与不甘的干瘪头颅高高飞。
无头的尸身被寂灭剑意侵蚀,迅速化作飞灰消散!
一道仅有三寸高、通体血红、面容扭曲怨毒的小小元婴,自飞灰中仓惶遁出。
正是血骨上人的本源元婴。
血骨元婴尖叫着,周身血光爆闪,欲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那粘稠如胶的重水领域与水湖鼠全力催动的空间禁锢之力,如同最坚韧的囚笼,将周遭空间死死锁住。
血光闪铄数次,元婴却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纹丝未动。
“道友饶命,饶命啊!”
血骨元婴瞬间崩溃,再无半分凶戾,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求生欲。
“老夫愿奉上毕生珍藏,血骨岛所有宝物。”
血骨上人不断抛出筹码,“还有…还有岛上那批上好的炉鼎,包括一个拥有特殊体质的金丹女修,统统献给道友。”
“只求道友饶老夫一命!”
见还是许平面无表情,血骨元婴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希冀,尖声叫道:
“道友,老夫与“合欢老魔’相交莫逆。”
“万欢岛三位岛主,皆是元婴中期巨头。”尤其是合欢老魔,一身魔功通天,比顶尖元婴中期更强。”“道友若杀我,便是与万欢岛不死不休。”
“合欢老魔?”
许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此魔的信息。
万欢岛三魔之首,采阴补阳的邪道巨擘,魔功诡异强悍,凶名赫赫。
其所在的万欢岛,有三比特婴中期坐镇,在外海人族势力中,确属次顶尖层次。
瞧着许平似乎有所“迟疑”,血骨元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更加急促:“对,就是合欢老魔。”
“只要道友放过老夫,老夫愿为道友引荐。”
“万欢岛资源无数,美人如云,更有突破元婴中期的秘法。”
“道友实力通天,若得万欢岛助力,必能在外海呼风唤雨,这血骨岛和岛上所有一切,老夫现在就南献”
“聒噪。”
许平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瞬间掐灭了血骨元婴所有的幻想与话语。
“不过元婴中期罢了。”
“又不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话音未落,剑指已然点出。
“斩!”
那道悬而未落的寂灭剑罡,无视了血骨元婴绝望的尖叫与最后爆发的护体血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悍然斩落。
“不!”
凄厉到扭曲的魂音戛然而止。
噗!
血骨上人的元婴,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怨毒、恐惧、不甘与残魂,在寂灭剑光下,如同一个脆弱的水泡,瞬间湮灭。
万魂幡哀鸣一声,灵光彻底黯淡,从空中坠落。
许平伸手一招,那杆失去主人的万魂幡和血骨上人的储物戒便落入手中。
“有趣的灵宝。“
许平将万魂幡和血骨上人的储物戒收起,准备日后好好研究一番。
现在,血骨上人虽然死,但血骨岛上可还是有不少罪孽深重的修士。
将其统统斩杀,然后投入到万魂幡。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为民除害,积累功德了。
“将血骨岛上的罪孽深重的修士都抓来,其馀修士全部遣散。”许平瞧了一眼身旁的水湖鼠,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是,主人。”
水湖鼠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