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林轩的居所小院。
静室之中,林轩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细微的冰蓝与赤红光点一闪而逝,最终彻底隐没于深邃的血色之下。他周身那因吞噬炼化冰火龙魂而激荡不休的磅礴气息,此刻已彻底收敛,归于沉静,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唯有偶尔逸散出的一丝威压,能让人感受到其下蕴藏的恐怖力量。
“第八魂环,冰火龙魂之环,已成。”林轩心念微动,身后八枚魂环悄然浮现。前七枚暗红血环沉凝如渊,散发着纯粹的杀戮与血气增幅波动。而那第八枚魂环,暗金为底,红蓝龙纹交织,甫一出现,便隐隐引动周围空气中的冰火元素,散发出一股古老、威严、冰冷与炽热交织的奇异气息,却又被最核心的杀戮意志牢牢统御,显得和谐而强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新生的魂环,不仅为他带来了对冰火之力前所未有的掌控与亲和,更全方位地再次拔高了他的基础素质上限,尤其是对能量的抗性、炼化能力以及潜力深度,有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吞噬了冰火龙王的残魂本源后,他的血气魂核与自身血脉,似乎都发生了一丝微妙而深远的进化,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龙”之特性,这对他未来的道路,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状态已至巅峰,魂力虽仍是八十级,但本质已非寻常魂斗罗可比。是时候,完成那最后的步骤了。”林轩眼中血芒一闪,起身走出静室。
院中,小舞、朱竹清、宁荣荣、独孤雁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林轩安然出关,且气息更加深沉内敛,眼中都闪过一丝欣喜与放松。但看到林轩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意,她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林轩哥哥,你”小舞欲言又止。
“我要去完成转职任务,以及修罗神考第四考。”林轩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却带着金石之音。
四女脸色微变。她们知道林轩一直在为“帝血弑天”的转职和修罗神考做准备,却不知具体内容。如今听他亲口说出,尤其是“修罗神考第四考”,仅仅这个名字,就带给人无穷的压力。
“需要猎杀封号斗罗级别的对手,是吗?”朱竹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心思最为细腻,早已从林轩之前的只言片语和状态中,猜到了部分真相。
林轩看向她,点了点头:“是。转职‘帝血弑天’,需要以封号斗罗的魂核与鲜血为引,完成最终的血脉洗礼。而修罗神考第四考‘弑天血途’,任务要求击杀一名封号斗罗。”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轩证实,四女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击杀封号斗罗!那可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即便对林轩的实力再有信心,这也无疑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豪赌!
“目标选好了吗?”宁荣荣声音有些发干,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林轩目光投向远方,血瞳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昊天斗罗,唐昊。”
“唐昊?!”独孤雁失声惊呼,“那位曾经的昊天宗最强者,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林轩,你”
唐昊的名头实在太响了,哪怕销声匿迹多年,其威名依然震慑大陆。那可是凭一己之力重创武魂殿教皇,击杀前任教皇千寻疾的猛人!虽然传言他身有暗伤,实力不复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封号斗罗的境界摆在那里,昊天锤的威力更是无人敢小觑。
“是他。”林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与我,本就有旧怨。其子唐三,更是屡次与我为敌。更重要的是,他是目前已知的、最可能落单、且与我存在因果的封号斗罗。于公于私,他都是最合适的目标。”
“可是”小舞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唐昊他”
“没有可是。”林轩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四女担忧、惊惧的脸庞,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我意已决。此行凶险,我自有计较。你们留在天斗城,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给四女劝阻的机会,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消失在院落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话语余音:“若事有不谐,独孤前辈知晓该怎么做。”
四女呆立原地,望着林轩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担忧、恐惧,却又无可奈何。她们知道,林轩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她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并努力不成为他的拖累。
落日森林边缘,靠近某处隐蔽山谷的方向。林轩并未直接进入森林深处,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又能完美隐匿气息的巨树树冠,潜伏下来。他血瞳微眯,灵魂感知全力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笼罩了前方山谷的入口及附近大片区域。
这里,是他根据前世记忆与今世调查,推测出的唐昊可能带唐三“认母”的必经之路——蓝银森林的方向。阿银的本体蓝银皇已被他移栽到冰火两仪眼,但唐昊并不知情。按照时间推算,如果唐三已经初步掌握了乱披风锤法,唐昊很可能会带他回到圣魂村,然后前往那个隐藏着阿银献祭后草籽的山洞,让唐三“认母”。
“守株待兔,虽然笨,但却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林轩心中冷静地分析着。他不可能直接杀上圣魂村,那里是唐昊经营多年的地方,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波及无辜。在这里等待,等唐昊父子从圣魂村出发,前往蓝银森林,在其心神因“认母”而可能产生波动的途中或到达之后,再行出手,是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轩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有那双血瞳,偶尔开阖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圣魂村后山,瀑布之下。
“砰!砰!砰!”
沉重的击打声如同闷雷,回荡在山谷之中。赤裸着上身的唐三,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他正挥动着一柄几乎与他身体等高的巨大铸造锤,对着瀑布下湍急的水流,进行着枯燥而艰辛的锤击。每一锤挥出,都带着特定的韵律与借力技巧,锤势连绵不绝,一锤重过一锤,正是昊天宗绝学——乱披风锤法。
不远处,一块青石上,唐昊靠坐着,手中拎着一个酒囊,目光看似浑浊,却始终未曾离开唐三的身影。看着儿子那与日俱增的力量,越来越纯熟的锤法,尤其是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执着,唐昊麻木多年的心湖,也微微泛起一丝波澜,夹杂着欣慰、愧疚与深沉的痛苦。
“八十一锤!”当唐三最后一锤落下,锤风激荡,竟短暂地将瀑布水流逆冲而上数尺,他才脱力般停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水珠滚滚而下,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兴奋与成就感。
“爸,我成功了!八十一锤圆满!”唐三转身,看向唐昊。
唐昊缓缓站起身,走到唐三面前,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湿漉漉的肩膀,沙哑的声音响起:“不错。乱披风锤法,你已掌握精髓。接下来,是时候了。”
“时候?”唐三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得明亮而激动,“爸,你是说”
唐昊的目光投向远方,越过圣魂村,投向那记忆深处、令他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带你去见你妈妈。”
唐三的身体猛地一震,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父亲口中听到,依旧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已。妈妈这个陌生而温暖的词汇,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却又无比模糊。他终于,可以去“见”妈妈了吗?
没有过多言语,唐昊带着简单的行囊,唐三紧随其后,父子二人离开了圣魂村,踏上了那条唐昊尘封心底多年、如今重新踏足的小径。一路无话,只有唐昊身上那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沉重的气息,以及唐三心中那混合着期待、紧张、酸楚的复杂情感。
路途不远,但对于唐昊父子而言,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当穿过一片茂密的蓝银草组成的奇异森林,来到那个隐藏在山腹中的、熟悉的洞口时,唐昊的脚步停下了。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双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近乡情怯的惶恐、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小三,跟我来。”唐昊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率先迈步,走入了那黑暗的洞穴。唐三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紧随而入。
洞穴并不深,很快便到了尽头。熟悉的石室,熟悉的简陋石桌,石桌上,那个他曾经亲手放置的、承载着他全部希望与痛苦的粗糙石盆
空空如也。
唐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事情。他猛地扑到石桌前,颤抖着伸出双手,在那空荡荡的石盆中摸索,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株他日夜期盼、悉心守护、寄托了阿银全部重生希望的蓝银皇幼苗,不见了!连同那株幼苗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当年亲手放在石盆旁,作为未来留给唐三的那块,阿银留下的、唯一的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
“不不可能”唐昊的声音如同困兽的呜咽,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像是疯了一样,在石室中四处寻找,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面,甚至不惜用魂力将石室每一寸都震开检查。然而,除了石盆和地面上的灰尘,什么都没有。
阿银的蓝银皇幼苗,不见了。阿银留下的魂骨,也不见了。
被人盗走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歹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唐昊本就千疮百孔的心防。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随着那空空如也的石盆,彻底崩塌、粉碎!
“谁?!是谁?!!”唐昊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恐怖的魂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石室,坚硬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落下碎石。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那滔天的杀意与暴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唐三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虽然没有见过妈妈,但从父亲偶尔的提及、以及那无法作假的痛苦中,他深知那株蓝银皇幼苗对父亲意味着什么。那是母亲复活的希望,是父亲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如今,希望没了,支柱塌了。
看着父亲那从未有过的癫狂、绝望、暴怒的模样,唐三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是谁?是谁如此恶毒,连母亲留下的最后希望都要夺走?这不仅仅是盗走一株草,一块魂骨,这是彻底毁了父亲,毁了这个家!
“噗——!”急怒攻心之下,唐昊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旧伤显然因此番刺激而复发。但他眼中的疯狂与杀意,却更加炽烈。
“阿银我的阿银”唐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嘶哑到极点的声音,一遍遍低吼,“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唐昊发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夺回阿银!!”
狂暴的杀意与魂力在狭小的石室中激荡,唐三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眼中也充满了血丝与刻骨的仇恨。他原本对“母亲”的概念还有些模糊,但此刻,父亲的痛苦,希望的破灭,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产生了无比清晰的认知与孺慕之情,对那个盗走母亲重生希望、魂骨的贼人,产生了滔天的恨意!
“爸”唐三的声音有些哽咽,更多的是坚定,“我们一定要找到妈妈!找到那个贼人!将他千刀万剐!”
唐昊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仿佛要穿透山壁,看到那个盗走他一切希望的罪魁祸首。他身上的颓废、麻木在这一刻被彻底烧尽,只剩下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疯狂恨意与不惜一切的杀意。
“找一定要找”唐昊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但在此之前,小三,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唐三一怔,看着父亲从未如此严肃、甚至带着痛苦与决绝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唐昊紧紧抓着儿子的肩膀,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打在唐三的心上:“你的母亲,阿银她并非人类。她是一株十万年修为的蓝银皇,化形重修。你,唐三,是我唐昊,与十万年魂兽蓝银皇阿银,所生的孩子。”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唐三脑海中炸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直,脸上血色尽褪,瞳孔放大,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与恐慌。
妈妈是魂兽?十万年魂兽?蓝银皇?
我是人兽混血?
这个突如其来的、颠覆了他十五年认知的真相,如同最残酷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脏,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中一片空白。父亲那疯狂而痛苦的眼神,石盆的空荡,母亲是魂兽的真相所有的信息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精神世界彻底冲垮。
唐昊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痛苦更甚,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让唐三知道。他用力按了按儿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是我和阿银的儿子!无论你是人是兽,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现在,擦干你的眼泪,挺起你的胸膛!我们的仇人,不仅偷走了你母亲复活的希望,更是我们一家不共戴天的死敌!跟我走,我们先回圣魂村,再从长计议,就算是翻遍整个大陆,我也要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唐三浑浑噩噩地被父亲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山洞。外面明媚的阳光,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刺眼、冰冷。人兽混血这个身份,如同一个巨大的烙印,狠狠地打在他的灵魂上。而母亲重生希望被盗的怒火与仇恨,与这身份带来的冲击、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年轻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黑暗。
父子二人,一个因绝望与暴怒而杀意滔天,一个因真相与变故而心神剧震,带着冲天的恨意与混乱的思绪,朝着圣魂村的方向,疾行而去。他们并不知道,一双冰冷的血瞳,早已在暗中,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