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下界,目光重新落回“封神榜”虚影,仿佛在观察着整张棋盘的微妙变化。片刻后,他心念微动,一道意念传向侍立玄台一角的南极仙翁。
“南极。”
“弟子在。”南极仙翁恭敬应声。
“下界天河星域,那名为刘基的变数身侧,有异数生。三道祖巫核心因果汇聚,其中一道涉及烛九阴,且后土师妹已现身干预。”元始天尊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此变虽在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着令,加强对该星域周边‘劫数’的牵引,尤其是……那些同样对‘上古遗泽’、‘巫族精血’敏感的星海势力,或可适当引导其‘关注’天河星方向。另外,留意碧游宫、八景宫,乃至西方教,对此事的可能反应。”
南极仙翁心中剧震,三道祖巫因果?后土娘娘干预?这信息量太大了!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弟子谨遵老师法旨,立刻去办。” 他知道,老师这是要将那刘基身上的“热度”再升高一些,加速其“成熟”过程,同时也要看看,这突如其来的“巫族变数”,会在这盘大棋上,激起怎样的连锁反应。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不再言语。他闭上双目,仿佛再次陷入深沉的悟道之中。唯有那“封神榜”虚影,依旧在无声流转,其上代表刘基及其势力的光点,似乎因为圣人刚刚的注视与安排,而变得……更加“耀眼”,也仿佛更加“脆弱”了一些。
上界,碧游道宫。
此处与玉虚宫紫霄天的清静无为、八景宫兜率天的玄奥自然皆不相同。碧游道宫所在,乃是一处名为“万劫海”的奇异天外天。此处并非真的海洋,而是由无尽剑气、劫云、以及破碎的道韵法则碎片汇聚而成的、时刻翻涌沸腾的混沌领域。寻常金仙入内,顷刻间便会被无形剑气与劫气撕碎,唯有剑心通明、道心坚韧、敢于截取一线生机者,方可在此立足、修行。
道宫本身并无固定形态,时而化作一柄横亘星海的青铜巨剑,时而化为笼罩天穹的诛仙阵图虚影,时而只是劫云深处一点不灭的灵光。此刻,在万劫海最核心处,一片相对平静的、由四道通天彻地的虚幻剑影镇守的虚空中,一道身着青衣、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不羁与桀骜、眼神锐利如剑的青年道人虚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翻涌的劫气与剑气。
他,便是通天教主。封神之后,携残余弟子、道统飞升上界,于这万劫海中重立道场,号为“碧游道宫”,道场核心,便是以无上剑意与阵道显化的“诛仙四剑”虚影镇守的“劫剑天”。
与元始天尊时刻关注“封神榜”收割下界不同,通天教主更多是在这万劫海中,以劫气磨砺自身剑道,感悟“截天一线”的真谛。封神一役,截教万仙来朝盛景一朝散尽,十之七八的门人弟子或上封神榜受制于天庭,或魂飞魄散,或遁入轮回,真正随他来到这上界的,不过寥寥。此乃他心中隐痛,亦是他剑道愈发凌厉、行事愈发难以揣测的根源。
此刻,他原本古井无波、唯有剑意流转的眼眸中,忽然荡开一丝细微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这涟漪,并非源于万劫海,也非源于剑道感悟,而是源自那冥冥中、与诸天圣人隐隐相连的、关于“棋局”的微妙感应。
就在方才,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坐镇轮回、身化幽冥、自封神后便几乎彻底淡出诸天纷争的后土师妹,其气息,竟然主动干涉了现世!而且,干涉的地点,恰好指向了那个近来在“封神棋局”中颇为“活跃”、身负玉虚因果与人道变数的“棋子”——刘基所在的下界区域!
“后土……” 通天教主低声自语,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剑吟,“终于……也忍不住了吗?”
他心念微动,无需如元始那般掐算,身为圣人,对同层次存在的出手,自有感应。更何况,后土此番出手并未刻意遮掩天机,或许,她本就有意让某些存在知晓。
片刻间,通天教主已明悟因果。“三道祖巫核心传承汇聚……烛九阴、祝融、蚩尤……呵呵,后土师妹,你这是要将巫族最后的气运与希望,都押注在这个刘基身上?是了,巫族不修元神,只尊盘古,肉身强横却难渡量劫。你看中此子身负人道变数,又得了玉虚道统,背后或有伏羲、女娲的影子,想借他之手,为巫族在新时代争一份生机与地位……倒真是,打得好算盘。”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嘲讽、又似慨叹的弧度。想当年,他截教号称“有教无类”,门下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比比皆是,与那同样不修元神、只尊血脉的巫族,在某些方面倒有几分“同病相怜”。只可惜,封神一役,他太过“守规矩”,或者说,太过相信所谓的“圣人默契”与“天数”,结果被元始、老子联合西方二圣,将他截教基业几乎连根拔起!门下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上封神榜的上封神榜,何其惨烈!
“默契?规矩?” 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身周虚空中,隐隐有四道恐怖绝伦的剑气虚影一闪而逝,搅得万劫海都为之沸腾!“既然有人先打破了这默契……既然后土师妹可以为了巫族下场干预,那吾……为何还要守着昔日的迂腐?”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下界天河星,落在了刘基,以及他身边那三道醒目的祖巫因果之上。
“元始师兄,你想借这变数,加速收割,完善你的‘封神大阵’?后土师妹,你想借这变数,为巫族续命,分一杯羹?呵呵……那吾便也来凑个热闹!”
“既然要落子,那便落一枚……足够锋利,足够搅动风云,也足够让吾那两位师兄,和后土师妹都‘惊喜’的棋子!”
通天教主心念既定,不再犹豫。他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道无形却凌厉到极致的剑意波动荡开,瞬间传遍整个劫剑天,乃至碧游道宫所辖的万劫海区域。
片刻后,一道青色流光自万劫海深处某座剑峰之上掠来,落在通天教主身前虚空,化作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气质清冷中带着岁月沧桑的女子。她容貌看似二八少女,眉宇间却有着历经万劫的沉静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哀伤。正是封神之后,少数随通天教主来到上界,并幸存至今的截教嫡传——无当圣母。
“弟子无当,拜见师尊。” 无当圣母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却带着恭敬。
通天教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无当圣母是他亲传弟子中,少数未遭大劫、道行深厚、且心性坚韧、可堪大任者。封神之后,一直随他在此清修,不问外事。
“无当,起身。” 通天教主声音缓和了些许,“有件事,需你下界走一趟。”
无当圣母心中一凛,师尊让她下界?自封神之后,他们这些侥幸脱劫的截教弟子,几乎从未再踏足下界诸天,一来是心有戚戚,二来也是避免再卷入是非。如今师尊竟主动让她下界?
“请师尊吩咐。” 无当圣母没有多问,直接应道。
“你可知,下界‘封神棋局’之中,近来颇有名声的‘变数’刘基?”通天教主问道。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弟子略有耳闻。身负玉虚因果,又有人道皇气,搅动风云,引得各方瞩目,似是元始师伯布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是,也不是。”通天教主淡淡道,“他确与玉虚有旧,但如今,已不仅仅是元始师兄的棋子了。后土师妹,已亲自出手,将三道祖巫核心因果,聚于其侧。”
“后土师叔?”无当圣母眼中闪过讶色,随即若有所思,“巫族……也要入局?”
“不错。既然后土师妹已不顾昔日默契,直接下场干预,那吾等,也不必再固守陈规。”通天教主眼中剑芒一闪,“封神旧事,吾截教损失惨重,十之七八的弟子门人,皆因吾过于守那‘规矩’而枉死!今日,既然棋盘已乱,那便各凭手段!”
他看向无当圣母,语气肃然:“吾要你,即刻下界,前往幽冥地府深处,轮回井之侧,遗忘之渊中,寻找一道特殊的残魂。”
“幽冥地府?轮回井侧?遗忘之渊?”无当圣母微微蹙眉,这几个地方,即便对她这等修为而言,也绝非善地,尤其是“遗忘之渊”,那是连鬼差判官都不敢轻易靠近、专门流放那些罪孽深重、执念滔天、或牵扯重大因果、连轮回都难以消磨的古老残魂之地。
“那道残魂,生前名为吕布,乃一方下界人族将星,勇武绝伦,然命犯天煞,杀戮过重,死后魂魄不入轮回,因其血脉特殊,被地府镇压于遗忘之渊。”通天教主缓缓道来,“其特殊之处在于,他身负一丝极其稀薄的罗睺魔祖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