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重瞳直视刘基,声音低沉:“某此来,确有暂避之意。联盟虽为土鸡瓦狗,然其势大,纠缠无益。” 他先承认了部分现实,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带上了惯有的锋锐,“然,某吕布一生,从不甘人下。纵是暂避,也需寻一明主,一方可让某纵横驰骋之天地!”
他环视殿中,目光扫过关羽、张飞、赵云等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回到刘基身上:“听闻陛下乃合道大能,胸怀大志,欲在此界重立汉统,开疆拓土。某不才,愿以手中戟,试问陛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之‘天庭’,可容得下某这柄染血之戟?可敢用某这反复之人?”
最后四字出口,殿中不少人脸色微变。吕布自陈“反复”,可谓是将其平生最大污点(多次背主)直接撕开,摆在明面。这既是自嘲,更是一种尖锐的试探——你刘基,敢用我吗?能用我吗?能用好吗?
这已不是简单的求职,而是一种近乎挑衅的质问。他在试探刘基的胸襟、气度,以及驾驭他的能力与信心。
张飞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好你个吕奉先!败军之将,阶下之囚,安敢在此狂言!陛下胸怀如海,岂是丁原、董卓之流可比!”
“翼德。”刘基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飞立刻闭嘴,只是气呼呼地瞪着吕布。
刘基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吕布身上,对于他那尖锐的问题,似乎并无意外,也无愠怒。他缓缓从御座上站起身。
这一起身,仿佛整个大殿的气机都随之抬升。无形的威压并非刻意释放,却让吕布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体内魔气的运转都滞涩了半分。合道之境,与天地相合,一举一动,皆暗合道韵。
刘基居高临下,看着吕布,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之天庭,海纳百川。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唯才是举,唯功是赏。温侯之戟,可斩敌酋,亦可开疆土,是凶是吉,是正是邪,不在戟,而在执戟之人,更在用戟之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能灼穿吕布的灵魂:“至于‘反复’朕,不惧。丁建阳(丁原)无谋,董仲颖(董卓)暴虐,曹孟德多疑。温侯择木而栖,虽有亏臣节,然其情可悯,其行可原。”
吕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刘基。他没想到,刘基会如此直白地点评他曾经的“主公”,甚至带着一丝理解?虽然“有亏臣节”四字依旧刺耳,但比起单纯的斥责,这种近乎“理解但不认同”的态度,更让他心中复杂。
“然,”刘基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入朕之天庭,需守朕之规矩。忠君护国,令行禁止,同僚相济,不得内斗。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纵然是温侯,亦不例外。”
他的目光扫过关羽、张飞等人,最后回到吕布身上:“温侯可自问,此身此戟,可能为朕所用,为这天庭,为这东荒万民,乃至为那故土地球,搏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若可,前尘往事,朕可既往不咎。温侯之名,当与我大汉英烈同列,受万世香火。若不可”刘基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冻彻骨髓的寒意,“那便请温侯,自何处来,归何处去。朕之天庭,不养闲人,更不养武心不定、噬主之虎。”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基这番话,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既给了吕布台阶和承诺(不计前嫌,论功行赏),也划下了清晰的红线(守规矩,忠君,不得内斗),更给了他选择——要么真心归附,共创大业;要么,请离开。
没有强迫,没有折辱,却将选择与责任,赤裸裸地摆在了吕布面前。留下,就必须遵守规则,洗心革面。离开,则继续做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孤狼”。
吕布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刘基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心头。他能感觉到,刘基并非虚言恫吓。那双平静的眼睛背后,是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他相信,若自己此刻选择离开,刘基绝不会阻拦,但日后若为敌,也绝不会留情。
留下?意味着要向这个昔年“大耳贼”的同宗低头称臣,意味着要受规矩约束,与关羽、张飞这些“旧识”同殿为臣他放得下那份孤傲吗?
离开?继续在这蛮荒之地流浪,与联盟周旋,甚至可能被更强者追杀?通天圣人的嘱托又当如何?
脑海中,闪过童林那惊艳绝伦的一枪,闪过关羽沉稳如岳的身影,闪过这启明城中井然有序、充满希望的景象,也闪过自己胸前的伤口和戟杆上的裂痕
力量,他渴望力量。舞台,他需要舞台。而眼前的天庭,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合道天帝,似乎能给他这些,虽然,需要付出代价。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吕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戟杆的手。然后,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方天画戟横置于身前地面,低下头,沉声道:
,!
“罪将吕布,吕奉先愿归附陛下,入天庭麾下,为陛下前驱,扫荡不臣,开疆拓土。过往种种,皆吕某一人之过。自此以往,此身此戟,任凭陛下驱策,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给出了最直接的承诺。这已是他吕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闪动。张飞哼了一声,但脸色稍霁。赵云、黄忠等人微微颔首。诸葛亮、庞统等文臣,则是若有所思。
刘基看着跪在殿中的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光。他知道,以吕布的骄傲,能做出这一步,已是难得。至于是否真心,还需日后观其行。
“好。”刘基重新坐下,声音恢复平和,“温侯请起。既入天庭,便是一殿之臣。过往种种,概不追究。望温侯谨记今日之言。”
“谢陛下。”吕布站起身,重新握住了方天画戟。这一次,他感觉手中的戟,似乎轻了几分。
“温侯初来,可先于军中熟悉。云长。”刘基看向关羽。
“臣在。”关羽出列。
“温侯暂于你东路大军中听用,挂‘荡寇将军’衔,不设具体部曲,可随军参赞,熟悉我天庭军制、东荒形势。一应用度,按偏将军例供给。”刘基安排道。给一个虚衔,不给实权,放在关羽眼皮底下,既是观察,也是磨合。
“臣,遵旨。”关羽领命,看向吕布,“温侯,日后同袍为战,还望勠力同心。”
吕布抱拳:“关将军,有劳。”语气平淡,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
“温侯手中战戟,似有损伤?”刘基忽然问道,目光落在方天画戟那道细微的裂痕上。
吕布微微一怔,点头:“与童林将军切磋时,不慎受损。”
刘基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去天工院,传朕口谕,取三份‘星辰铁’、一份‘万年寒玉髓’、一份‘地心火铜’,送至祝融大师处,便说是朕为温侯修复兵刃所用。”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星辰铁、万年寒玉髓、地心火铜,皆是炼器的顶级材料,尤其是后两者,珍稀异常,陛下竟一口气赐下如此之多,只为给吕布修复兵刃?这手笔
吕布也愣住了。他自然能听出这些材料的珍贵。刘基此举,是示恩?是展示实力?还是
“此戟伴温侯征战,当为神兵利器。些许材料,不足挂齿。望温侯以此戟,为朕,为天庭,扫清寰宇。”刘基语气淡然,仿佛赐下的只是普通铁石。
吕布握戟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再次抱拳,这一次,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布谢陛下厚赐。”
“嗯。”刘基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殿中其他文武,“今日便到此。温侯远来劳顿,可先下去歇息,熟悉城中环境。其余诸卿,各司其职。东荒未靖,诸事繁杂,不可懈怠。”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朝会散去。吕布在关羽的示意下,随他一同退出承天殿。走出殿门,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吕布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殿宇,重瞳之中,情绪翻涌。
他知道,从踏入这启明城,踏入这承天殿,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吕布,便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肆意妄为的“飞将”了。前路是凶是吉,是再攀高峰还是重蹈覆辙,皆在他自己。
而大殿之内,刘基高踞御座,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奉先啊奉先,望你莫要再让朕失望。”他低声自语,随即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这东荒,这星河,舞台已为你搭好。能否洗去污名,成就无双功业,便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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