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主自称‘天帝’刘基，观其气象，确如传言，深不可测，疑为合道境。其麾下文武，人才济济，秩序井然。关羽、童林、吕布等将领，皆非庸手。其军卒训练有素，结阵有法，战力远超寻常土着。其城池规制，不逊于我联盟中等城市，且隐隐有古风道韵，非是蛮力堆砌” 苏文渊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墨衡的脸色。
墨衡的眉头越皱越紧，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已凉。当听到刘基提出的“开商贸，通有无，引新技，促交流”提议，以及其后的详细阐述时，他手中的茶杯终于轻轻一顿，放回了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通商？引技？”墨衡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闪烁不定，有惊疑，有不解，更有一丝被触动心弦的异样，“他真是这么说的？不是索要赔款，割让土地，或者寻求庇护承认？”
“千真万确。”苏文渊点头，苦笑道，“下官初闻，亦是惊愕。然观其言语神态，不似作伪。其意甚明，欲以我东荒特产资源，交换我联盟通用技术、知识，甚至允许人员交流。其所列举交换之物，也多是灵矿、灵药、异兽材料及部分‘上古遗泽’所得奇物，并未索要我联盟核心机密或战略资源。其眼光、气魄绝非寻常。”
墨衡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密室中缓缓踱步。他本以为对方会借大胜之威，索要财物，或者要求联盟承认其地位，甚至割让部分边境土地。他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甚至牺牲一些无关紧要利益的准备。只要不闹大，不影响他升迁，些许让步可以接受。
可对方却提出了“通商引技”？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设。对方想要的，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长期的发展根基，是技术和知识的“输血”！这胃口，更大，也更长远。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大汉天庭”的威胁等级和潜在价值。
威胁，无疑更大了。一个有如此清晰战略眼光、懂得“师夷长技”的势力，其成长潜力远超那些只知好勇斗狠的蛮族。一旦让他们得到联盟的部分技术，假以时日
但价值似乎也有。如果操作得当，这“通商”，或许真能成为他离任前一笔漂亮的政绩。稳定边境，开辟财源，获取珍稀资源（东荒的上古遗泽物品，在联盟内部某些圈子价值极高），甚至可能通过商贸渗透，逐步影响、控制这个新生势力这比一场胜负难料、劳民伤财的战争，看起来“高明”得多，也更符合他即将去总部担任“资源调配”副司长的身份。
“你觉得，此议是真是假？有无陷阱？”墨衡停下脚步，看向苏文渊。
苏文渊沉吟道：“以下官观之，其议当是真心。其势力初创，百废待兴，渴求技术与知识，合乎情理。且其姿态，不卑不亢，有合作意愿，亦有自保实力。陷阱或有，但更多应是阳谋。以利诱之，以势迫之。若我联盟答应，可暂稳边境，得其资源，或可徐徐图之。若拒绝，其亦可凭实力固守东荒，我联盟除非大动干戈，否则难奈其何，反可能迫使其彻底倒向敌视。”
“倒向敌视”墨衡咀嚼着这个词。他不在乎“大汉”是否敌视联盟，他只在乎是否会影响他的升迁。目前看来，一场边境摩擦，被对方定性为“误会”和“自卫”，他墨衡完全可以顺势下台，将责任推给已死的赫连锋。若此时拒绝对方伸出的“橄榄枝”，重启战端，胜负难料，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其主刘基，还说了什么？”墨衡追问。
苏文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刘基最后那几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复述出来：“愿与邻为善，但不畏战。和，则共利共赢，东荒可成繁华乐土战，则兵戎相见，我大汉儿郎，亦不惧血染疆场。如何抉择，在他一念之间。”
墨衡眼中寒光一闪。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自信的体现。对方似乎笃定，他墨衡会为了自身前程，选择“和”。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并不好。墨衡脸色阴沉片刻，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为官之道，首重利害。既然对方给出了最符合他当前利益的选项，他何必为了虚无的“联盟威严”和自己的面子，去硬碰一块不知深浅的石头？
“此事非同小可。”墨衡缓缓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通商引技，涉及联盟对外政策、技术管制、贸易规则诸多方面，非我一州之长所能独断。需上报联盟总部，由议会与相关部司定夺。”
他这是在打官腔，也是实情。如此重大的边境政策调整，必须得到总部批准。但他完全可以影响上报的口径和倾向。
苏文渊心领神会，问道：“那依大人之见，上报文书，该如何措辞？”
墨衡思忖片刻，眼中闪烁着老官僚的精明算计：“赫连锋贪功冒进，擅启边衅，折损兵将，罪责在其。然，那‘大汉’势力，亦不可小觑，主事者刘基疑似合道，其军颇有战力。一味征剿，恐事倍功半，劳师糜饷，于东临洲民生、于联盟东境安宁皆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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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对方主动提出，愿遵‘教化’，开埠通商，以特产资源交换我联盟基础技艺，颇有归化向善之意。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文德化蛮夷之上策。若能促成，既可稳边安民，又可获东荒珍稀资源，更可向天河星诸方，彰我联盟包容开放、导人向善之文明气度。于公于私，皆有益处。”
他将一场军事冲突，轻描淡写地定性为“边衅”，将强势的大汉描述为“颇有战力”，将刘基的平等商贸提议，曲解为“愿遵教化”、“归化向善”，将通商之事拔高到“文明感化”和“战略利益”的层面。这样一来，他墨衡不仅无过，反而有“洞察先机”、“促成善政”之功。
苏文渊心中暗叹，州长大人果然老辣。这番说辞，既推卸了责任，又抬高了对方（以显和平来之不易），更突出了自己的“功劳”和“远见”。
“只是，”苏文渊想起一事，提醒道，“那刘基提及‘地球’，其麾下吕布亦自称‘地球’人。联盟对‘地球’似有旧案，此事是否需特别注明？”
墨衡闻言，眉头再次皱起。“地球”这个名词，在联盟高层某些圈子，确实有些敏感。据说数百年前，联盟曾派出一支规模不小的考察（实为侦察）舰队前往一个名为“太阳系”的偏远星域，目标是其中一颗名为“地球”的行星。但后来那支舰队音讯全无，只传回一些零碎且混乱的信息，提及当地有强大本土力量反抗，之后便彻底失联。此事被联盟高层低调处理，列为机密，详情连他这种封疆大吏也不甚了了。只知道后来联盟对那片星域似乎采取了某种“观察”和“封锁”策略，并未再大举介入。
“地球吕布”墨衡手指敲击更快。如果这“大汉”真与那个“地球”有关，那就更加复杂了。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并非纯粹的“土着”，而是有“外星”背景，甚至可能与当年那支失踪舰队有关。这会大大增加此事在总部受关注的程度，也可能引来某些派系的特殊“关照”。
利弊难料。
沉吟良久，墨衡眼神一定，做出了决断：“注明！但不必过度渲染。只言对方自称源出‘地球’，疑似与早年联盟考察之某偏远文明有所关联。强调其如今已在天河星东荒扎根，实力不俗，且主动寻求交流。至于其中具体关联，可建议总部，若有意深究，不妨借此次通商接触之机，派遣专使详查。”
他打定主意，将“地球”这个皮球，也踢给总部。既表明了此事可能涉及旧案，撇清自己可能“失察”的责任，又将深入调查的麻烦事推了出去。同时，强调对方“实力不俗”和“主动交流”，避免总部某些激进派以此为借口，要求他立刻动武——那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下官明白，立刻着手起草文书。”苏文渊躬身。
“嗯。文书拟好后，以最高加密等级，直送总部议会、外务部、资源部、军部。同时，副本抄送东境总督府。”墨衡吩咐道，“另外，以本官名义，给那刘基回一封私信。语气客气些，言明其提议已上达天听，本官亦在总部为其斡旋，望其静候佳音。在此期间，约束部众，维持边境现状，莫再生事。”
他这是要稳住刘基，同时也在刘基面前卖个人情，显示自己的“努力”。
“是。下官这就去办。”苏文渊领命，退出密室。
密室内，重归安静。墨衡独自一人，望着窗外镇荒城繁华却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夜景，眼神复杂。
“刘基大汉天庭地球” 他低声念叨着这几个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有意思。看来本官这离任前的‘礼物’，比预想的还要‘厚重’。无论总部如何决断，这潭水，是彻底搅浑了。浑水才好摸鱼，才好脱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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