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迟远庭一个趔趄半跌在地上,再次抬头,却见满屋凌乱的课桌座椅和蒙上一层薄薄灰尘的黑板报,还有……
依然遍布各处的血色红花。
“真到教室了,我就说感觉不对劲。”
与迟远庭的心事重重不同,胖子则是满脸欣喜,象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
迟远庭回头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涨红的面庞疑道:“你干的?怎么回事?”
胖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都不重要,这些都是假的,我们在做梦而已。”
“做梦?”
迟远庭疑虑着看向手掌。
掌心汗水尚在,方才沾染地上的灰尘亦在。
如果是梦的话,这种感觉也太过真实了。
如果不是梦的话,那这一切也太过怪异了。
“清醒梦你不知道吗,我能看见我这里,还有这里……”
胖子的手指点点脑袋,又指指眼前的虚空。
“都有一些地图,就象投影一样,我想去上面的什么地方就可以去。这不是在做梦还能算什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就是梦的主人。”
迟远庭看胖子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感觉很玄乎,问道:“那我怎么会在你的梦里?”
“不知道。”
胖子的回答斩钉截铁,差点没噎死迟远庭。
“这重要吗?反正都是梦,我管你是谁呢,我又不认识你。”
迟远庭还想理论,耳边却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噗噗……噗噗……”
声音由远及近,如一条乘风化龙的蛇从后脚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迟远庭仓皇回头,却见身后零碎的红花转眼间便汇聚成花海。不,那种颜色,更象是吞天地噬山川的血海,汹涌着扑过来。
二人哪见过这阵仗,转身一把撞开教室门,撒开脚丫子在走廊中狂奔而逃。
“这也是你搞的?你他妈在做什么梦?”
迟远庭破口大骂。
“做梦嘛,有时候出现什么东西我们也不会知道的。”
胖子的辩解和他的脸色一样苍白脆弱。
迟远庭不会再相信这家伙的鬼话了,回头再看,只见在一扇扇白雾腾腾的窗子映射下,那片血色之海张牙舞爪地越过光与暗,不顾一切地想要淹没二人。旁边一间间教室门也按耐不住屋内汹涌的花潮,仿佛下一刻便会如野兽破笼般崩坏。
而前方的路,放眼而去望不到尽头。
“你不是能去地图上的任何地方吗?再来一次啊!”
迟远庭急道。
“你干嘛不早点提醒我!”
胖子立马吼了回来。
被凶的迟远庭不可置信地看向胖子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胖子再次抓住迟远庭的手臂,一个急刹停在一间教室门前,紧接着一脚踹开,带着迟远庭一头扎了进去。
花片冲破了本就腐朽的门框,然而教室内却已空无一人。
扑通。
这次迟远庭有了经验,落地便稳住了身形,转头侧望,却看见了一柄长剑紧贴鼻尖。
心脏骤停的迟远庭后退一步,这才发现那是一尊骑士雕像。
“博物馆,哈,还是跑出来了。”
胖子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满脸轻松。
“你觉得我们安全了吗?”
“那肯定的呀,很远了已经。”
迟远庭没有他这般乐观,抬头看向上方。
二人这次是从一处楼道消防门出来的,墙角处有一段锥形木头绞着钢筋混凝土裸露在外,门上的安全出口的标识也因此受到压迫而碎裂,不过那团幽幽绿光依然在闪耀。
迟远庭眯起眼睛,在那些泛着绿光的玻璃裂纹之中,似乎还有一条像血管般缓缓蠕动着的小虫子。
“那是什么?”
胖子闻声也抬头望去。
安全出口四字旁边的白色小人脖子处的确有一道黑影在动,它在二人好奇的凝视之下缓缓停止摇摆,又瑟缩着钻回阴暗里,像惧怕光明的小蝙蝠退回洞穴一样。不过下一刻,一抹红出现了。
花开了。
那是花儿萌芽的种子!
迟远庭瞳孔一缩,当即猛拍胖子后背。
“跑……跑,快跑!”
胖子没有多言,再次握住了迟远庭的手。
下一瞬,二人便听到了那道声音。
“噗噗……噗噗……”
不待迟远庭催促,眼前场景便再次变化。
厨房,厕所,咖啡厅,图书馆……
无论二人去到哪里,那道声音始终相随,那些花也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紧追不舍。
迟远庭甚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是什么地方还没有看清楚,耳边的声音却从未中断过。
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花停下来就好了……
迟远庭心间的念头随着眼前的光景一般转瞬而逝。
二人也并没有注意到,在落地咖啡厅的瞬间,迟远庭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闪铄着红黄绿三色光的人形虚影。
并且由于二人转移速度过快,在迟远庭消失刹那,咖啡厅内的人影也轰然塌陷,无声坠入静谧地底。
空旷的街道上寂静无声,除去那些在雾海下轻轻摇动的血色小花外,便完全没有其他活物的迹象。
哗啦——
狭小的电话亭被突然出现的二人撞开,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迟远庭已经感觉有些头晕了,目光涣散地看向四周,有气无力地问道:“跑啊,怎么停了?”
“其实我还有一点没说。”
胖子有些心虚地看着迟远庭。
迟远庭看到他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的手要碰到门才能从这一扇门到另一个地方的门那里,但是现在已经……没门了。”
迟远庭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和身旁破损的电话亭门,握拳的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所以你怎么想的,居然到了这个破电话亭?”
“来不及啊,那么快,我一个一个挨着地点传,没注意看就到这里了。”
胖子也颇为无奈地耸耸肩。
“算了兄弟,反正也就是一场梦,死就死了。”
“你动一下脑子行不行,万一这不是梦呢?”
“不是梦还能是什么?”
“穿越啊!异世界啊!咱们死了就真死了,你在梦里梦到陌生人的脸会有这么清淅吗?不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
胖子这才意识到严重性,吓得浑身一哆嗦,表情麻木道:“好象有点道理。我丢,那我们该怎么办?”
才反应过来啊?
迟远庭心中一片悲凉肆虐,可当他再次看向那些盛放的花儿时,又怔在原地。
那些花不再汹涌若海,而是轻柔似纱般地慢慢向某些方向汇聚。
“这是……”
饶是以胖子的迟钝也发觉了异常,愣眼巴睁地向前一步。
有的花开了,有的花败了,盛开与衰败之间,馀下的便化成了字。
你们,
不用跑……
我们,
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