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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蓝调之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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沣城区郊外,石藕店村。

沣谷河水至此分流落入地下,长年累月的腐蚀使得此地诞生出奇异的溶洞地貌。洞中有一处水潭,潭内钟乳石横生,彼此之间又有蛛丝勾连,恰似藕断丝连,村名由此而来。

“shane,我真没想到,是要来这种地方。”

黑暗的溶洞里,一道并不是很流利的声音响起。

“忍耐一下,daon,前面就是出口。”

光明与黑暗的边界处,先是一名浅金色头发的外国人走了出来。他的眉眼深邃,鼻梁刀削般挺立,络腮胡渣颇具硬朗气质,只可惜体态偏肥胖了些,不然绝对算是一号型男。

“噢,这外面比洞里还要糟糕!”

他一只脚踏在一颗凸起的石块上向四周眺望,又伸出手腕察看表上的时间。

“马上八点。天要黑了,shane。”

七月炎夏,天色渐晚,日沉了,却仍有馀晖散落在西侧云天。馀晖里荡漾着红,又孕育着一片淡淡的缥缈的白。馀晖上堆积着深沉的蓝,又遮掩着一条条腼典的紫。蓝紫光晕之上,是一道漆黑的山。

山将倾,倒压万千霞光色。

“我喜欢黑夜。”

另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洞口的黑暗中踱出,仿佛黑暗本身是他延展的披风。夕阳的馀晖最先勾勒出他亚麻棕色的微曲卷发,继而照亮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以及那双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正是沉逸景。

“哦,哦,当然,你当然会喜欢。”

戴蒙摇了摇脑袋。

沉逸景偏爱黑夜,是因为黑暗是他广袤无垠的国度,他是唯一的王。在黑暗中,即便自己拥有帝王之力,却也抵不过沉逸景的威压。或许正是这一股王者气质,叶子辰才会选他为统领。

“daon,你听说过守村人吗?”

“兽村人?是兽人的意思吗?”

沉逸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沣河水缓缓流淌,两人也慢慢沿着河岸走,走到天边仅剩一缕光时,河水又在此汇聚成一小池塘。池塘边稍远处便可以见到村落的影子,村落的影子里晕染着老式灯泡昏黄的光。稍近处有一棵高挺宽厚的橡树,橡树边立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石藕店”三个字,三个字下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二人面朝石头,身子微微前倾,手臂在身前含糊地动着,似乎是在玩弄着什么。

戴蒙身子微倾,在模糊不清的暮色中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他在玩的是泥巴,身前放着一个个捏好的泥人,以及整齐划一的方泥砖。

“他叫雷佳律,是个傻子!”

从远处村落飘来一个孩童的声音,随后是一阵阵嗤笑声和一两句大人们模糊不清的教训的话语。

听到声音的男人回过头来,正巧对上了戴蒙的眼睛。

戴蒙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他的脸上盘踞着一道极其骇人的疤痕,自右额角斜跨过鼻梁,一直蔓延到左耳耳根处,再加之被泥土侵染的灰暗皮肤,宛如一只趴在脸上的蜈蚣,再加之他咧着大嘴的傻笑,格外恐怖。

沉逸景心脏也漏了一拍,他的距离稍远,却也能清淅地看到那一道狰狞。

戴蒙惊魂未定地试探着问道:“雷佳律?”

雷佳律看着二人,痴痴地举起手中还没捏完的泥人。

“what?”

戴蒙有些难以应付,五官几皱为一团,流露出极其的厌恶与难以理解的困惑。

沉逸景拍拍戴蒙的肩膀,缓步走到雷佳律面前。

“我只给你5秒时间。”

雷佳律毫无动作。

“1。”

雷佳律象个被训话的小孩儿似的,慢慢收回了手掌。

“2。”

戴蒙低头看向腕表,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时间已经指向八点零七分。

“3。”

漆黑蛇群自树荫下滋生而出,悄声无息地向雷佳律游去。

“4。”

沉逸景声音无情冰冷。

“其实我不是天生的傻子。”

戴蒙听到这句话顿时目定口呆,意识到自己被耍后又没忍住愤懑地飙出一句脏话。

沉逸景微微蹙眉:“你知道我们来找你干什么吗?”

“或许能猜到一点,为什么不先听一听我的故事呢?”

沉逸景和戴蒙对视一眼,雷佳律却已经开始自顾自讲了起来。

“我们家里做的砖厂的生意,虽然没挣到什么大钱,却也能在村子里养足我和我哥。我哥上了大学,不稀罕村里的生意,留在城里打工。我没我哥那份学习的劲头,早早辍学继承了砖厂。后来也找了个女人,见了家长,准备订婚了。但是,在订婚的那天,有个狗娘养的酒驾,一头就撞过来了,撞得我脑袋都要裂了。你能看到这道疤吗!”

雷佳律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有烟吗?”

沉逸景没有动。

戴蒙十分不情愿地掏出一支来,又看了看雷佳律乱糟糟的草窝头,提前点上杵了过去。

雷佳律慢慢悠悠吸上一口,一脸舒畅。

“真爽啊……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吧应该是,谁知道呢,反正醒来后就变傻了。一天天的话也说不利索,别人说的东西,我得琢磨老半天才能明白什么意思,等琢磨完事,后面的话全忘了个一干二净。嘿嘿,所以媳妇儿也黄了。我爹妈都死了,我哥安顿完后,把房子也给卖了,就给我留了间小棚屋,叫我好好照顾好自己。”

烟头上的火星摇曳着,飘出的白烟朦胧着雷佳律的眼神。

“呵呵,你们也见了,连屁大点小孩儿都能拿我逗乐儿。不过啊,前不久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朵花,在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我想把我的头皮扒开让她摸,把那股子温柔的感觉弄进我的骨子里。可是我醒了……被小屁孩儿们用石头砸醒了。醒来了,也没那么傻了。可是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嗯?”

雷佳律的眼里闪着光,死死盯着二人。

“我他娘的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五十——五十二岁了!老天爷让我现在又变的不傻是要做什么?让我守着前半生的快活和后半生的耻辱然后再在人生的最后时段里咀嚼这些痛苦直到我死吗!让我一直傻下去,供人耻笑供人玩乐心里又不会感觉到任何东西,让我这样一来是,到底是做什么?你能告诉我吗?你们能告诉我吗?啊!”

雷佳律讲话慢吞吞的,时不时还会停顿很久,却在此时爆发乱嚷。

戴蒙无语地别开脸去,他觉得自己衣服已经粘上了臭烘烘的口水。

噗嗤。

雷佳律突然感觉自己腹中一痛,鲜血也按压不住的涌上喉咙,染红了嘴中烟。他低头看去,肚子上赫然多出一处血淋淋的窟窿,一条漆黑胜墨的蛇正扭动着尾巴从中缓缓退去。

他抬眼看向沉逸景,对方眼里未起波澜,仿佛眼前之事与他毫无干系。

“草……”

雷佳律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只来得及骂出半句。

“shane,我觉得我还是回公司好点,听叶的建议,安静一段时间。您的父亲应该也希望我们专注于大陆的业务。”

见雷佳律倒地不起,戴蒙忍不住抱怨道。

“好。”

沉逸景没有过多劝说。

“ok,快走吧。”

戴蒙催促道,然而二人刚刚转过身来,身后便又传来一声嘶哑的臭骂:

“你妈!”

二人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猛然回望。

雷佳律正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肚子上的伤口也完全消失不见,只有破碎的衣料,连血迹都毫无踪影。

类似叶子辰的那种回档能力吗?还是不死?还是治愈?

在那一瞬间,沉逸景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紧接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战栗,携带着冰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心底并迅速扩散至全身的每一处汗毛。

嘭!

宛如爆炸一般绽放而出的一片流动的黑暗,自沉逸景背后喷涌而出,骤然化作一片片刀影,呼啸着刺穿了尚未回过神的雷佳律。

“shane!发生了什么事情?”

戴蒙呆呆地看着那一滩血水和碎裂一地的……黑暗?

雷佳律消失了,连一片骨头都不剩,只有沼泽一般的黑暗在地上涌动。

沉逸景看了看自己仍然颤斗冰冷的双手,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他突然想起叶子辰名单上的话:

【沣城区目标人员:石藕店村村口雷佳律。异能为“沙漏之立”决,否则将有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异能是因为感觉到死亡威胁而暴动了吗?

沉逸景冷汗涔涔,强压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伸手收回那一片黑暗。

黑暗下只有被染红的土壤。

沉逸景又看向一旁的泥塑哑声道:“走。离开这里。”

“ok……ok。”

戴蒙瞥了一眼手表。

八点十六分。

滴答。

秒钟正好走完最后一格。

八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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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n:叶,你今天给shane的目标怎么回事?比我的目标还奇怪。

孤星:怎么了?

daon:shane好象受什么打击一样。

孤星:注意时间了?

daon:你有说过,我一直都有在看。

孤星:他是强化型异能。1分钟内没有彻底杀死他的话,沙漏重置雷佳律生命状态也会重置。

daon:???

孤星:10分钟内仍未死亡,想要杀他的人的生命会随沙漏走到尽头。

daon:你之前根本没说得这么清楚!叶!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吗?!

孤星:我提醒过了,两遍。

daon:你那点提醒根本无法让我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孤星:下次注意。

da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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