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市,百清区公安大楼。
会议室内的灯光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一个人眉宇间的阴霾。
市局局长尹峰坐在主位,两侧为各个支队队长。来自沣谷县、百清区、兴历县、禾春区、沣城区五大案发区县分局的局长和刑警队长则坐在外围。
尹峰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淅:“今天召集大家来,相信各位心里多少有数。近日,我市多地接连发生命案,几乎每日一起,作案流程相似的同时又极其刁钻、残忍。经上级研判,已认定为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月一号,所以现正式成立7·1专案组。相关案卷已发至各位手上,大家可以边听我梳理边查看详情线索。”
他停顿一秒钟,给予众人缓冲后又继续道:“首先,是在沣谷县南沣镇白头鹰旅馆死亡的石荣盛。16岁男性,本地人。法医确认其死亡时间在1号中午1点到2点之间。死者倒在注满水的浴缸当中,右手腕动脉被完全割断,而在地面上发现的小刀仅留有死者本人的指纹。”
话语到此,除沣谷县相关知情人员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好奇地向下翻去。
毕竟从表面来看,这完全就是一起自杀。
“然而,由于死者尚未成年,其身亡房间是一位外来出差人员所订,与死者毫无交集。监控显示,住客前脚刚离开,死者后脚便开门进入该房间。我们在死者身上找到了该房间的房卡。
问题是,白头鹰旅馆每间房的房卡只有三张:住客一张、前台一张、老板家中备用一张。死者进入旅馆后从未靠近前台,直接走上四楼。也就是说,他使用的房卡,是第四张房卡。
当这名住客用餐完毕回来时,发现房门虚掩的他在查看有无物品丢失的过程中发现了浴缸中的死者。
据死者父母、老师和同学反映,石荣盛性格开朗,从未遭受任何打击,绝无自杀倾向。不过酒店前台也回忆说,死者当时状态似乎并不清醒,自顾自地就上楼了。还有一点就是,死者所使用的水果刀也来历不明,象是凭空出现在酒店,目前尚未查明源头。
初步侦查其行动路线发现,死者曾在事发5分钟前进出过一条小吃街。其母称,他去小吃街是为了吃爱吃的烤冷面。摊主表示,死者在点完平时常点的烤冷面后便离开,未见任何异常。
如果想要调取监控的话,没有办法。因为小吃街这一带的电路……被人破坏了。”
尹峰陈述完毕,场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此刻锁得更紧。
其他区县的局长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病相怜般的愁苦。
“紧接着是7月2号,在百清区长夏小区地下停车场被人发现的陈客。被害人陈客,25岁男性,百清区本地人,是一家公司职工。案发当天他正准备开车上班。报警人是一位送孩子上学的母亲,因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所以顺着声音找过去时发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被害人。
被害人身上有多处受伤,现场有明显搏斗痕迹,颈部可见掐痕,说明曾与凶手发生过激烈对抗。
不过,根据采集到现场残留的鞋印,除去被害人、报警人、报警人的孩子、救护人员之外,只剩下一种很奇怪的鞋印。各位可以从文档照片中看到——这种鞋印不同于日常所见的鞋底,象是一枚空白印章,仅周边外圈留痕,中心完全空白。
能够留下这种印迹的鞋,它的构造应该是在鞋周镶有一圈宽度不足3厘米的硬质片材。更奇怪的是,该种鞋印仅集中出现在被害人周围,并无来去路径,仿佛凶手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从地面上的蹬擦划痕来看,被害人曾有过奋力挣扎,照理应该能够留下某些凶手线索。但我们查验了被害人指甲缝中的组织与汗液、分析了衣物与现场的毛发、提取了创伤处的生物检材,结果一无所获。
此外,被害人颈部存在掐痕,双臂和双腿也有勒痕。这就说明当时至少有三名凶手在现场同时作案:一人掐住了被害人的脖子,剩下两人分别控制被害人的四肢。
那么,会存在这种情况吗?同时存在着体型相近的三个人,穿着同码的特制鞋,以不同发力姿势留下完全一致的鞋印,不遗留任何生物信息,并能在发觉有外人接近时能够穿着这种行动不便的高跟鞋迅速逃离现场?”
尹峰说完,端起水杯正要喝水,又象是忽然想起什么般补充道:“对了,长夏小区的配电室当天也出了问题,同样没有监控。”
室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在座无不是经验丰富的办案人员,却个个愁眉不展,毫无头绪。
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渴过后,尹峰轻咳一声,四周的议论声倾刻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案子发生在3号,兴历县和兴镇万华城。是一起入室杀人案。所有的被害人均为当地人,这一点我就不再重复。
死者白箐,男性,27岁,火之焱cs俱乐部主理人。死亡时间在上午9点半至9点50之间。当天店内原本有他和员工红某两人,但因道具弹不足,红某被派去采购,只留白箐一人看店。
红某在采购地的监控中出现的时间为9点27分,又与老板闲聊了十多分钟的后才离开。返回途中,她一直与男友打着电话,因此具备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白箐的死因也颇为蹊跷。他在店门口位置溺亡,全身衣物湿透,但周围地板却完全干燥,未见一滴水迹。他的手掌中还有着一朵樱花,初步判断为凶手所留。当然,万华城的监控因电箱内异常长出樱花导致电路故障,无法取证。
据电工师傅所说,这种情况在第二天,也就是7月4号也发生过一次,地点仍在和兴镇,一个名为兰韵臻园的小区内。万幸的是,这次没有人员伤亡。”
此时,昌县出席的副局长相较于其他满面愁容的同僚,则显得更为坐立难安。
目前命案已复盖清水市五个区县,唯独昌县尚未发生事件。但这种平静反而令人倍感煎熬,仿佛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谁知道昌县下一秒会不会突然传来一条坏消息。
尹峰继续道:“剩下的两起案件,一个是昨天发生于沣城区石藕店村的疑似命案。由于时间有些赶,目前线索极为有限,甚至连尸体都还没有找到。但根据现场出血量来看,大概率已经身亡。另一起则是在6号,死者有两名……”
尹峰注视着手上的报告,白纸黑字指向了一个无比荒诞的结论。
“唉。”他沉重地叹息一声,揉着太阳穴继续说道:“该案存在着两名死者,皆为男性。案发地点是禾春区小禾镇人民公园,同样没有监控回放。一人因热射病死亡,一人在人工湖溺亡。前者30岁,后者10岁。二人都是……”
尹峰语塞片刻,最终只能闭上双眼,艰难地说出结果:
“两名死者,同为蔡冬永。”
窗外嘒嘒蝉鸣,夏日的炎热将燥郁蛮不讲理地塞进每个人的胸腔。
《清水正仪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
居中加黑的十九字标题之下,所有人略过重重内容,目光都怔怔地看着检验结果那一行:
证据样本与对照样本的 tdna串行相同,不排除两样本来自同一个体或同一母系。
“法医针对此结果进行了多次的复查,所以……当然,我们不排除被害人存在私下克隆行为的可能性。”
尹峰瞳孔重新聚焦,象是两团死灰复燃的火焰,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
他声音斩钉截铁地道:
“但是!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完美犯罪!不管是多么离奇的线索,都要给我拼合成完整的真相,这就是我们7·1专案组的使命!都给我拿出千万倍的精气神来!谁都不准掉链子,给我死磕到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