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潘文亭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路面上有一些颜色很深,还没有完全干涸的印记,象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血。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路边的灌木丛,几根树枝有明显的折断和烧灼痕迹。
“都下来,仔细搜!”
潘文亭对着车上的手下命令道。
几个男人下了车,散开在峡谷两侧,开始小心翼翼地搜索起来。
痕迹越来越多。
被子弹打出的坑洞,爆炸后残留的弹片,被烧焦的树木,以及大片大片被冲刷过但依旧能看出颜色的血迹。
一个手下在路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平哥,你看这个!”
潘文亭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北越常用的苏式弹药。
这里,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去林子里找!”
潘文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众人硬着头皮,钻进了两侧阴暗潮湿的雨林。
没走多远,一个手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具被野兽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挂在灌木上,从他身上破烂的衣服可以认出,是他们的同伴。
这个发现象是一个开关。
他们越往里走,发现的尸体就越多。
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身上布满了弹孔,死状凄惨。
潘文亭的腿开始发软,他带来的手下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干呕。
“泰哥在哪……”
潘文亭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象疯了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到处翻找,嘴里不停地喊着阮文泰的名字。
终于,他在一个被火箭弹炸出的大坑附近,看到了一截残缺的躯干。
那躯干被烧得焦黑,但胸口处一个熟悉的夜叉纹身图案,依然隐约可见。
在躯干的脖颈上还挂着一个项炼,上面那个“泰”字吊坠,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阮文泰的贴身之物。
潘文亭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伸出颤斗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具残骸,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泰哥……”
一声凄厉的哀嚎,在死寂的峡谷雨林中回荡。
……
南越,西贡。
阮高琪中将的官邸书房里,气氛极度压抑。
水晶烟灰缸的碎片散落一地,这是阮高琪今天上午砸碎的第三个东西。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电文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的血压不断的飙升。
“阮文泰上尉阵亡。随行两百一十七人,全灭。
对手火力凶猛,装备精良,疑似北越主力部队或受其支持的本地武装。
我部仅剩十三人据守西贡村,请求指示。
潘文亭。”
阮文泰,他最看重的侄子就这么死了。
阮文泰之前已经汇报过,只是去对付一个华商家族。
阮高琪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可偏偏就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阮高琪慢慢松开手,将那张电报纸扔进壁炉。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他缓缓坐回沙发上,悲伤慢慢褪去,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歼阮文泰带领的两百多名精锐,甚至让他连求援的信号都发不出来。
这帮对手无论是哪来的,都不简单。
那个陆家明显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
哈希姆所图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块林地。
阮高琪的脑子飞速运转。
幸好哈希姆答应的十个合法身份,在行动之前已经办妥了。
这是阮文泰用命换来的最后一点价值。
马来的据点绝不能丢。
他收了西贡太多同僚的钱,承诺为他们和家人在海外铺好后路。
如果马来西亚这条线断了,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也别想轻松的离开这个国家。
阮高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黄明上尉来见我。”
五分钟后,一个身材精悍的男人走进了书房。
黄明,南越第三军特战连连长,由美国海豹突击队一手训练出来的特种战士,也是阮高琪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将军。”
“文泰死了。”阮高琪的声音似乎很平静。
黄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带上特战连一排,今晚就出发去马来西亚。
找到潘文亭,他会告诉你一切。”
阮高琪站起身,走到黄明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去接管文泰留下的人,稳住那里的局势,然后查清楚是谁干的。”
“是,将军。”黄明低头应道。
……
与此同时,马来西亚,瓜拉登嘉楼。
车里李山鸡嚼着槟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园侧门的方向。
“鸡哥,那孙子不会不出来了吧?”后座的一个队员有些不耐烦。
“等着。”李山鸡吐掉嘴里的渣子,又换了一颗。
动一个本地的世袭贵族,牵扯太大。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替哈希姆出面买地的商人阿兹曼。
动这样的小角色影响不大,也能够得到想要的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车里的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庄园侧门突然打开,一辆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阿兹曼骑着一辆摩托,嘴里哼着小曲,看样子是准备去市区里快活。
“跟上。”
李山鸡立刻下令。
轿车立刻激活,不远处的另一辆车也同时亮起了车灯。
两辆车一前一后远远地吊在摩托车后面。
阿兹曼毫无察觉,一路风驰电掣。
当他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时,前面的那辆车突然先冲过去超过了阿兹曼,然后又一个减速,横在了路中间。
阿兹曼骂骂咧咧地捏住刹车。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李山鸡驾驶的轿车已经贴了上来,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
车门猛地打开,四个戴着头套的壮汉跳了下来,二话不说,朝着他就冲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
阿兹曼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麻袋就从天而降,罩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他只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两辆车迅速掉头,向远处驶去。
……
陆家锡矿场,一间仓库里。
“哗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在了阿兹曼的脸上。
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的麻袋被人粗暴地扯掉,刺眼的光线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他发现自己被死死地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几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冰冷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是林超,林志强,陈豹,李山鸡几人。
“呜呜……”阿兹曼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李山鸡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我什么都不知道!”阿兹曼立刻尖叫起来,“我是东姑的人,你们敢动我,东姑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志强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
阿兹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陈豹从旁边拎起一个铁桶,将里面散发着浓烈骚臭味的液体,缓缓倒在了阿兹曼另一条完好的腿上。
是猪油。
“我再问一遍。”林志强看着他,“想好了再说。”